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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，就不是我能轻易打探到的了。”钱通摇摇头，“但黄建柏能在府城呼风唤雨这么多年，背后无人撑腰，绝无可能。”
沈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，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我的乖乖，布政使大人……少爷，这，这可如何是好？这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？”
沈重瞥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石头再硬，也有缝隙。”他心中清楚，以目前沈家的实力，想直接扳倒一位手握重权、背景深厚的布政使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但，若能抓住他与黑货交易的致命铁证，让他投鼠忌器，或许能逼他为沈家当年的冤案，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钱通似乎看穿了沈重的心思，又补充道：“黄建柏此人，极为爱惜羽毛，极重官声。若真有什么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把柄落到你手上，他或许会做出一些让步。”
“多谢钱老板提点。”沈重收起账册，“黄建柏这条线，我会小心应对。眼下，还是得先从通海商行身上找突破口。”
“通海商行……”钱通摸了摸下巴，“李定海那老狐狸，滑不溜手。不过，他手底下摊子铺得太大，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。”
送走钱通，沈重与沈福回到沈记密室。
“少爷，这黄大人简直就是一座大山啊！”沈福愁眉苦脸，“咱们这点人手，这点家底，怎么跟他斗？”
“所以我们不直接跟他斗。”沈重铺开那本账册，目光锐利如鹰，“我们要找到他的软肋，或者说，找到通海商行的死穴。李定海是黄建柏的钱袋子，也是他许多脏事的经手人。打蛇打七寸，动了李定海，黄建柏必然会痛。”
两人再次将账册仔细梳理。灯光下，那些扭曲的符号以及隐晦的记录，仿佛活了过来，诉说着当年的罪恶。
“咦？”沈福忽然指着账册一角，“少爷您看，这一笔！辛卯年，柒月初叁，西津渡，叁百石，鸦。”
“西津渡……”沈重眉头微蹙。这个地名他有些印象，似乎是府城西郊一个早已废弃的内河码头。鸦这个代号，在账册中多次出现，与几笔数额巨大的黑货交易相关联，其中一笔，时间点恰好在沈家出事前不久。
“叁百石！”沈福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少爷，这叁百石，会不会就是当年栽赃咱们家的那批官盐？”
沈重心中一动。当年沈家被抄没的官盐，数量与此相近。若这批黑货真是经由西津渡转手，再运至沈家库房栽赃，那这个废弃码头，便极有可能藏着关键线索。
“老福，你还记得王老头那本小册子吗？”沈重问道。
沈福点头：“记得，上面也有类似的符号还有地名。”
沈重将两边的记录一对照，果然在王老头的小册子上，也找到了西津渡和与鸦相似的标记，时间也大致吻合。
“看来，这个西津渡，值得去探一探。”沈重眼中闪过决断，“赵掌事腿脚快，人也机灵。让他带几个靠得住的脚行兄弟，去西津渡那边摸摸情况。记住，要隐秘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当年的痕迹，或者，打听打听，有没有人记得十几年前，那里发生过什么异样。”
沈福精神一振：“好！我这就去安排！那地方荒废多年，说不定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！”他顿了顿，又有些不放心地问：“少爷，万一……万一那里真有什么发现，会不会打草惊蛇？”
“所以才要赵掌事去。”沈重道，“他有分寸。我们现在，就像在黑暗中摸索，任何一点微光，都不能放过。至于蛇会不会惊，就看我们的动作够不够快，够不够准了。”
窗外夜色渐浓，沈记的灯火，在这庞大的府城中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但沈重知道，只要方向对了，再微弱的星光，也能指引前路。通海商行，黄建柏，以及那隐藏在更深处的鸦，这张巨大的黑网，他总有一天，要亲手将其撕开。
西津渡，府城西郊一处早已荒废的内河码头，芦苇疯长，残垣断壁在夕阳下透着一股子萧索。赵掌事领着几个精壮的脚行汉子，依着沈重给的方位，拨开半人高的杂草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。
“都给老子仔细点！耗子洞也给我翻出来！”
赵掌事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晰，在这片西津渡的荒凉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芦苇长得比人还高，疯也似地吞噬着曾经码头的轮廓，脚下不是松软的淤泥，便是踩着咯吱作响的碎瓦断砖。
几个精壮的脚行汉子散开，拨开层层叠叠的草丛，像是在这片死寂里寻找一丝活气。
“头儿，这儿！”
一个汉子在倒塌的货棚石基下有了发现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。
赵掌事几步跨过去，蹲下身，用粗糙的指节拂去石基上的浮土与青苔。
几道深浅不一的拖拽划痕，顽固地印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