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时岸睁开眼,对上那双瑞凤眼。
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关切,清澈的,温柔的,不带一丝杂质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南忆春皱了皱眉,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那只手凉凉的,软软的,贴在他额头上,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滚烫的皮肤上。
“没有发烧。”南忆春说,“是不是太累了?臣让人煮碗安神汤来?”
楚时岸摇摇头,握住他的手,放在膝上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让朕坐一会儿就好。”
南忆春没有抽回手,就这么让他握着。
两个人静静地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楚时岸握着他的手,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,那柔软的触感,那轻轻跳动的脉搏。
他的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说:忆春,你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笑?
他想说:忆春,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那么好?
他想说:忆春,我快疯了,因为你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握着那只手,握得越来越紧,越来越用力,像是要把自己的不安通过掌心传递过去。
南忆春被他握得有些疼,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却没有抽回手,只是看了他一眼,轻声问:“陛下,怎么了?”
楚时岸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松开手,低下头继续批折子。
可他的手在发抖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楚时岸的状态越来越差。
他开始失眠。
每天晚上躺在龙榻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一闭上眼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——南忆春在对别人笑,南忆春在和别人说话,南忆春在夸别人文章写得好。
他知道这些都是小事,都是正常的事,可他控制不住。
那些小事在他心里被无限放大,变成了刺,变成了刀,变成了他夜里辗转反侧的根源。
他开始频繁地找人。
南忆春在御书房,他就让人去御书房送茶;南忆春在太傅府,他就找借口让人去传话;南忆春在宫里散步,他就“恰好”路过。
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,可他控制不住。
他必须知道南忆春在哪里,在做什么,和谁在一起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。
他开始对靠近南忆春的人产生敌意。
那个林编修后来再没来过御书房,可楚时岸还是不放心。
他让人查了林编修的底细,查了他和南忆春所有的往来,确认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,才勉强作罢。
可每次在朝堂上看见那个年轻人,他还是会觉得不舒服——那种闷闷的、堵堵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感觉。
沈惊鸿又进宫了一次,还是来看她姐姐,顺便来看南忆春。
楚时岸“恰好”在桃园“偶遇”了他们,看着沈惊鸿和南忆春并肩走在桃树下,有说有笑的,沈惊鸿还给南忆春带了一包新的雪里红。
楚时岸站在远处,看着他们的背影,手指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。
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。
他躺在龙榻上,睁着眼看着帐顶,脑子里全是白天看见的画面——沈惊鸿和南忆春并肩走在一起,沈惊鸿对南忆春笑,南忆春也对沈惊鸿笑。
他们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,近到让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喘不过气来。
他知道沈惊鸿对南忆春没有那种心思。
他知道南忆春对沈惊鸿也没有。
他知道这些都是正常的交往,正常的社交,正常的人际关系。
他知道他应该大度,应该包容,应该像个明君一样,笑着看太傅和所有人交好。
可他做不到。
他做不到笑着看南忆春对别人好。
他做不到心里翻江倒海还要装作若无其事。
他做不到把那些阴暗的、扭曲的、见不得光的念头压下去。
他觉得自己病了。
病得很重。
这种病没有药,没有大夫,没有任何人能治。
因为病因是南忆春,药引也是南忆春,可他不能告诉南忆春。
他不能对南忆春说“我病了,因为你”。
他不能对南忆春说“我快疯了,因为我看见你对别人笑”。
他不能对南忆春说“我想把你藏起来,藏到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”。
他怕。
他怕南忆春知道他这些念头之后,会露出受伤的表情。
会失望,会害怕,会疏远他。
会用那种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他,会说“陛下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”。
他怕南忆春离开他。
他离不开南忆春。
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。
从八岁那年起,他就离不开这个人了。
这个人是他生命里的光,是他黑暗中的方向,是他摇摇欲坠时唯一的支撑。
没有南忆春,他什么都不是——不是明君,不是帝王,甚至不是一个人。
他只是一个被自己的欲望和不安吞噬的野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