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一声声吼叫,像雷从四方炸开。
这三日来,草原十八部联合北雍、西齐大军,连环三路压境,凉阳首当其冲。内奸早已潜伏,首日南门即破,次日粮仓起火,今日,更是连夜攻塔。
全城上下只剩一万余兵,敌军却有四万。
可周昱没退一步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凉阳落,后方就会崩塌,幽州就会失守,而五皇子,就将被逼上死局。
他不能让柳闲没得下脚的地。
夜色刚退,朝光未起。
西北前线已是一片焦灼。
凉阳、雁北、丰镇三道急报如雪崩压下,幽州震动,兵马未集,前线已危。
风大如刀,黄沙迷眼。
营地血土交杂,残旗猎猎。
楚怀安披甲立于关楼之上,老眸肃然,目光透过浓烟与霜雾,看着远方敌军列阵的火光。
“守了四日,敌军一点都没松。”副将喘着粗气,脸上是新近的伤,“今夜又丢了东岗哨,乌骨兵攻得猛,像疯狗。”
楚怀安点了点头,双手握拳,骨节发白。
他身后的营地不过三千残兵,连夜从三座失陷边城撤回,被追得只剩一口气。
“大军快到了吗?”
副将回头望天,天边尚灰,马蹄未至。
“老将军!”另一人疾步上前,“前方有骑队升旗,是……是殿下的人!”
话音未落,一骑当先,黑旗在风中猛然展开。
“白龙卧云,五皇子军。”
楚怀安一震,眼中一抹血光亮起。
“开关——迎殿下!”
没一会,帐中灯火明亮,兵图摊开如山川铺陈,尘土落在上头,被楚怀安一袖扫去。
柳闲披战袍入营,甲未脱,脸色却不显疲惫,只眉眼压着深冷的意志。
“楚将军。”柳闲一步跨入,“这几日,辛苦了。”
楚怀安正了正身,抱拳深深一礼:“老臣不苦,苦的是这三千兄弟。”
“殿下要是再晚来半日,恐怕铁风关也要易主。”
柳闲将手中图卷轻抛在案上,落地即展。
“说具体些。”
“凉阳、丰镇彻底陷落,雁北被拿下后,敌军将旧部整编为先锋,驻守新兵。”
“最要命的是——”楚怀安顿了顿,沉声,“这三座城的总负责,是韩震将军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在雁北。”
柳闲眉梢轻挑,目光落在图上雁北的城墙边缘。
“活着?”
“被封了职,但没杀。”楚怀安眼神复杂,“说是功过待议,实则软禁在雁北。”
秦烈在旁,怒声:“这不是养着人当幌子?韩震那种人,打仗一沾就缩,留他干什么?”
楚怀安咬牙:“他是守将,若在开城那晚死了,朝堂也许还有话说。如今没死……朝廷想查,也查不了。”
柳闲一言不发,只抬指点了点雁北。
随后又看向樊城方向,沉思片刻。
帐中数人都等他发话。
终于,柳闲开口。
“你们想不想打回来?”
“想!”
秦烈当即低吼,满脸杀意,“一夜夺三城,这仇,怎么不报!”
楚怀安也目光如剑:“但若贸然攻打雁北,我等恐陷敌伏——雁北失守太快,我总觉得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