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两旁的树上,挂着被倒吊的尸首,甚至还有孩子的。
段晨勒马在柳闲身侧,脸色铁青。
“他们……不是打仗,是在屠城。”
楚怀安更是气得满脸通红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这些百姓,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。”他说着,眼中一片血红,“哪怕你要撤军,留他们一条命,难吗?”
柳闲沉默了片刻,缓缓下马,一步步走入城内。
路边,焦土下露出半截小腿,是个孩童的,鞋还在,缝得很新。
他蹲下,看了一眼,伸手将那孩子的小鞋轻轻摆正。
身后传来低低的呜咽,是随军医官,一位女将,蹲在墙角抱着一具烧焦的尸体轻轻啜泣。
“这是……是她娘……她来找水,找到的,是这个。”
“她娘没死当场,是活活烧死的。”
柳闲抬起头,眼神冷得像结了霜。
他没有哭,也没有说狠话。
只是转头看向楚怀安和段晨。
“这事,要不要报?”
段晨咬牙:“不报,做人也太不像话。”
楚怀安点头:“不报,不配当兵。”
柳闲淡声道:“那就报。”
他转身上马,命令下达时,声音毫无起伏,却重得像刀。
“立碑,写明丰镇死者人数。男尸埋北郊,女尸埋南岭,孩童葬林间。”
“把能找出身份的名字,刻上碑。”
“传令大周朝堂——丰镇无兵反抗,皆为百姓。”
“让皇上看看,我们边关,是怎么被人拿去当火场的。”
楚怀安拱手:“是。”
“另外。”
柳闲顿了顿,望着那高高飘扬的大周军旗。
“让所有将士记住这一天。”
“让所有草原兵也记住——”
“杀百姓,就等于杀我全军。”
“从今日起,草原人站在我大周城下,我一寸不退。”
柳闲声音落下,全军肃然。
没人说话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从愤怒,到决绝。
楚怀安站在他身侧,目光看着地上那具被火焚成焦炭的孩子尸体,拱手重声:“末将,谨记。”
段晨也低声:“谨记。”
三日后,大军驻扎于凤尾岭南侧。
这是草原十八部前线的最后一道山口。
营中一片肃穆,兵将来回巡逻,甲胄明亮。
傍晚,段晨带人快马归营,甩下一卷帛书,一脸凝重:
“找到了。”
帐内众将闻言齐齐起身,楚怀安一步上前,展开地图。
“斥候在东岭草原三十里外发现一处隐秘谷地。”段晨低声道,“谷内有大量囤粮痕迹,还有熟面、腌肉、干柴,全是军需物资。”
“属下断定,那是草原十八部的粮仓。”
“如果能烧了——”副将秦烈按着刀柄,眼中一片火热,“他们吃不了三日。”
“再来一波战,我们能把他们打回草原老窝。”
“殿下,末将请命带人夜袭,烧他们个干净!”
“我也请命。”另一个老兵站起,“打了这么久,哪次不是他们打完就跑?这次他们跑不掉了!”
帐中将士情绪高涨,已然准备即刻动身。
可柳闲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案后,一直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