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才伸手,将地图往回一卷。
“不能去。”
四字出口,全帐一静。
楚怀安眉头微皱:“殿下……此时不打,更待何时?”
“他们的粮草,要么是真的漏了,要么是……”柳闲敲着桌面,目光落在图上那处谷地,“他们故意放你发现的。”
段晨蹙眉:“故意?”
柳闲点头:“地图上看,那谷地藏得不深,草原十八部打仗向来谨慎,补给线永远放得最远、最杂、最难追踪。”
“可这次,粮草居然离他们大营只隔三十里?”
“你觉得草原兵傻?”
帐中一片沉默。
柳闲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高,却稳如沉铁:
“烧粮不是不行,但不能现在。”
“他们刚毁丰镇,知道我们憋着一肚子火。”
“你现在去动他们粮,他们反而如了愿——”
“他们是想让我们冲过去,碰埋伏。”
段晨低声:“可斥候说,谷中守兵不到两百。若是设伏,怎么不多派点人?”
柳闲看了他一眼,反问:“你觉得斥候看到的是全貌?”
段晨皱眉。
“谷地三十里外,靠近一条天然水脉。”柳闲一指地图,“你的人看到的是粮堆,但有没有可能,那水脉后面……藏着伏兵?”
“火光一起,大周军倾巢而出,谁知道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口子?”
楚怀安沉声:“殿下是说——诱敌?”
“草原十八部吃过亏,烧过城,杀过人,打输了仗。”柳闲目光沉沉,“现在,他们需要我们主动出击。”
“他们在赌,赌我们太想报仇,会不计后果。”
众人低头不语。
柳闲慢慢站起,走到帐口,望着远方的山脉与天色。
风正大,天色微红。
他低声道:“越是他们想我们去的地方,我们越不能动。”
“越是看着好烧的东西,越烧不得。”
“我要他们饿死,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我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粮一车一车霉掉,馍发霉、马干死、人饿疯——那才是报仇。”
“不是一把火,而是看着他们一点点烂。”
段晨听到这,眸中一亮:“殿下是打算……”
“等。”
柳闲轻声,“我们的人,不去烧谷,只在远处围。盯死了,不让他们用。”
“兵不动,箭不发。看着他们自己急。”
楚怀安眼睛微亮,低声笑了:“不动刀兵,先饿他们半条命。狠。”
“狠?”柳闲勾唇,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“草原人说我是疯子?”
“那我就真让他们看看,疯子怎么打仗。”
段晨当即拱手: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让斥候退开三里,别再靠近。”
“咱们暂不烧仓,先围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是真的囤粮,还是囤了个坑等我们跳。”
柳闲话音刚落,当夜便轻装简行,亲自带着五十名锦衣亲卫,从凤尾岭西南绕出,直奔那处斥候探得的谷地。
夜色沉,月光薄,草原风声穿林如兽吼。
山道曲折,两侧尽是低垭密林。
柳闲一身黑甲,披了件草原皮袍作伪,腰挂短刀,脸上抹了层浮灰,远远看去竟像草原斥候头领。
随行锦衣卫皆换了装,背贴弓,裹靴无声,如幽灵穿梭于林间。
他们翻过两道岭,越过一条干涸河道,远远看到谷地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。
正是斥候说的囤粮谷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