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没吭声。
他坐在椅子上,披着件黑袍,袍角垂在火盆边,左肩还绑着绷带,但人已经能单手翻信阅报。指尖捻着巴图尔亲笔信函,眼神淡得像根本不在意这纸上说了什么。
段晨等了会儿,小声道:“看着像诈。”
“斡古儿才逃回去没三天,伤口都还没结疤,就突然服软?”
柳闲把信丢回案上。
“当然是诈。”
他嗓音干哑,却稳得吓人。
“他们这一仗输得不轻,光斡古儿那一口气……都该让他拔刀自尽了。”
“可他还活着。”柳闲慢悠悠地说,“活着就要找台阶下。”
“打不赢就谈,谈完接着打,这种事……他们以前没少干。”
段晨点头:“北雍和西齐也不是干净人。你看这信口气,字写得挺文雅,实则句句带刀。”
“像是求和,其实是试探。”
“他们是在赌你敢不敢接。”
柳闲轻笑一声:“他们打完三仗,输了两座城,杀了个亲将,还让咱反手埋了四千援军——现在要议和?”
“如果不是虚的,那他们才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食指一点:“这不是他们服软,是他们想稳住咱们。”
“拖时间,等援军。”
段晨闻言,低声:“你也觉着,他们在调兵?”
柳闲眼神未动,只缓缓道:“你不是说,西齐那边的信使换了个人?”
“对。”段晨点头,“上次来的是内廷管事,这次,是外宗支系,还是骑兵出身。”
“北雍呢?”
“来的是个王叔,亲封三等候,在北线也挂个闲职。”
柳闲冷笑:“一个比一个架势大。”
“可笑。”
“和谈是借口,支援是真。你说他们两个国家,战线那么远,怎么调兵能调得快?”
段晨皱眉:“你怀疑……他们早有安排?”
“不是怀疑,是知道。”柳闲淡淡道,“你派人去查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动了。”
他手指一点地图偏北的位置:“西齐的军马从贺泉出发,绕山走盐道。北雍从漠城渡河,半数是轻骑,还有粮队。”
段晨一惊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你那几批斥候不是死了两个吗?”柳闲道,“活下来的那一个,在黑林口瞥见北雍的军旗。我留着没说,就是等他们信送来。”
“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
段晨眉头压低,嗓音沉下去:“那咱们怎么应?”
柳闲转头看着他,眼里透出一丝冷意:“他们想拖,我就让他们觉得我真信了。”
“和谈可以。”
“但我不信他们不动刀。”
“段晨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带人,绕出凤尾岭,走幽岭小道,一路封口伪装,带锦衣卫五百,步骑混行,别带大旗。”
“目标?”
“北雍援军。”柳闲眼神极淡,“不要和他们正面碰,潜入、探营、切断粮线——他们不是要支援?那就支援个寂寞。”
段晨点头:“我亲自去。”
“西齐那边呢?”
柳闲敲了敲地图,声音压低:“秦烈刚从后线回来,调他的人,从东岭口截西齐粮道,不要让他们靠近凤尾岭一里。”
“记住,别打大仗。”
“拖。”
“我在这谈,他们就得看着谈下去。”
“我一日不翻脸,他们不敢动。”
段晨嘴角勾了下:“这法子够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