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骤紧,枝叶簌簌作响。
柳闲带人穿过乱石堆积的山腰,脚下泥泞,水迹未干。赵浔一脚踩进淤泥,低声骂了句,扯着靴子拔出来。
“殿下,这地方真让人烦。”
“有东西,越藏越深。”柳闲回头,目光淡淡,“你以为藏信的会选茶棚客栈?”
段晨没说话,走在最前,手中短刀拨开灌木。前方山壁斜斜倒下,露出一道裂缝,细得几乎藏不下人。
秦戚跟在后头,神色紧张,抱着怀里的孩子,一路不敢出声。
他们绕了个圈,终于抵达目标。
一处山体裂隙后的小石洞,洞门被半埋在苔藓与枯枝之间,若非熟路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就这。”秦戚喘着气说,“信……就在里面。”
柳闲没动,看了段晨一眼。
段晨点头,率先探身进洞,片刻后传来声音:“无机关,藏得干净。”
柳闲才缓步跟上。
洞内不深,光线昏暗,但空气干燥,墙角垒着一块半封土石。
他蹲下,手指轻轻抹开,一层薄布、一层皮囊,最后掏出一封油布包裹的密函。
段晨接过,翻看片刻,神色凝重。
“是兵部调度档。”
“标明了西齐东南五处补给线,三处粮仓、一处马厩,另外还有——”
“边防折图。”
赵浔愣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我们之前拿到的那封?”
柳闲接过,再拆开看了一眼,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不是。”
“这是原件。”
他缓缓起身,把那封信重新封好,收入怀中。
“我们之前找到的是副本。”他低声,“有人提前做了备份。”
“而真件——从头到尾就藏在这儿。”
秦戚咽了口唾沫,低声说:“我叔在临死前告诉我,他原本要送这封信去王庭。”
“但怕途中被截,就先藏了真件,把副本给了……赤岭寨。”
“可……副本一出,寨里的人就变了。”
柳闲皱眉:“谁给他们的?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”秦戚声音发抖,“但我叔临死前提过,有个姓纪的,是赤岭的二当家。”
“他……他好像跟北雍有人往来。”
“而且——他手里有一个西齐边官的把柄。”
柳闲眼神瞬间一凛。
“谁?”
“姓白。”秦戚艰难开口,“白常远,是槐州兵备道,表面上是西齐的人,实际上……”
“贪污军资,吃空饷,跟北雍做私下粮马买卖。”
“我叔当年是他的书吏,看见了账本。”
“本来,他只是想查明真相,没想到卷进了……这场局。”
赵浔听完,脸都黑了:“靠,贼咬贼?”
“一个贪官卖国家情报,一个山匪吃这口血粮——北雍真会挑人啊。”
段晨眯了眯眼,冷声问柳闲:“您怎么看?”
柳闲神色未变,只是把那封信在掌心转了个圈。
“纪邢和北雍……互相利用。”
“纪邢拿到了副本,留着自己当护身符;北雍用他杀人灭口,同时也防着西齐真清账。”
“而那个白常远,才是关键。”
他看了秦戚一眼:“你叔为何不直接把原信送王庭?”
秦戚苦笑:“送不了。”
“他试过两次,一次被劫,一次被盯。”
“他知道王庭有白常远的爪子,怕信送过去直接被销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才藏起来,打算等到大周或草原有动作后,再赌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