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什么都没给。”
纪邢紧盯着她,像是想从她眼神里看出点什么。
可陆观音的神色冷静得几乎不像在说谎,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。
片刻后,纪邢缓缓松了口气,脸上重新挂上笑:“行,行。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你也别误会我,我这人就是急,想着兄弟们的命,才上心。”
“真要我闭嘴,我也能闭。”他说着站起身,拱拱手,“你是当家,我听你。”
“不过这话我还是得说——这姓柳的,不干净。”
“你早晚会后悔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如果你哪天真需要我动手,我这把刀,随时在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陆观音独自坐在桌前,望着桌角那杯凉掉的茶,久久未动。
她没动,是因为她已经想得太清楚了。
纪邢确实慌了。
从他今天主动找上门的语气、态度、措辞,每一句都透着急躁,透着不安。
他怕她动他。
但他更怕的是,她已经“知道”了什么。
哪怕只是个传言。
陆观音低声自语:“你急着让他死,是不是……怕他多说一句?”
“可惜。”
“我现在,更不能杀他。”
她拎起那杯茶,一口饮下。
苦涩得直刺喉咙。
她忽然想起柳闲昨天走前说的那句——“他不是怕你怀疑,他是怕你聪明。”
现在看,这话,一点没错。
夜半。
赤岭寨风势渐急,云层压低,山道昏暗如墨。
纪邢坐在南寨小屋内,酒未温,刀已出。
他身边坐着七人,个个衣甲不整、眼神凶狠,腰间兵器未解,神情里却透着压抑不住的躁动。
“她还是不肯交出第一把椅子?”一人压低声音问。
纪邢脸色沉沉,一掌拍在桌上,酒洒了一地。
“她想坐死这个位子。”他说,“可她不配。”
“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女人,也想管我们这些兄弟?”
“现在寨里谁在听她的?”
“我问你们一句——她还杀得了人吗?”
那几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纪邢眼神更冷了,起身拔刀,锋刃“哐”地落桌。
“她不杀,是怕事。”
“可我们若不动,那就全得跟她陪葬。”
“兄弟们,今日动手,不是逼宫,是救命。”
“我要你们跟我一起——把她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!”
“我要她当着众人面,把‘大当家’的名号交出来!”
“从今往后,赤岭只认我纪邢!”
“谁敢挡——杀!”
几人齐声应下,眼中杀意如火。
……
三更天,赤岭寨正厅。
陆观音独坐主位,桌前灯火未灭,厚账册堆成一叠。
屋外脚步声突然多了起来,嘈杂如潮,夹杂着甲片轻响与低低的命令声。
她眉头微皱,放下手中笔,起身拉开门。
外头火把摇晃,几十名寨兵围住了正厅,刀已出鞘。
纪邢站在人群最前,披甲持刀,身上罩着旧黑披风,脸上是几乎压不住的笑意。
“纪邢?”陆观音眯了眯眼,“你带这么多人,是想干什么?”
“我来接你的位置。”纪邢语气冷淡,“今天开始,我来坐这张椅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