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笑了笑,转头看着外面山口升起的第一缕天光。
“我是个闲人,但我不喜欢看别人被人当傻子使。”
“更不喜欢看到,为了正事努力的人,被一群狗欺着活。”
“我来帮你,是因为你值得被帮。”
“你要真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,我早让段晨把你绑了。”
陆观音眼眶微热,低头轻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柳闲摆摆手:“别谢我。”
“赶紧散人,能撤的撤,能藏的藏。”
“剩下不肯走的,我留段晨查户口。”
陆观音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给我三天。”
“我会把赤岭收干净。”
……
两日后。
赤岭寨山门外。
三百余人鱼贯而出,行李包袱背在背上,有人牵着老人,有人抱着娃娃,一队队分批下山。
陆观音穿着一身素灰布袍,头发扎得简单,背着一把包着布的旧刀,站在山门口,目送最后一批老兵下山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站着。
柳闲走过来,手里拿着根树枝,一边咬着一边说:“你还不走?”
陆观音转头看他:“你真舍得放我走?”
柳闲:“你真舍得不走?”
两人对视一眼,竟都笑了。
山风正起,吹得草叶哗哗响。
陆观音没再回话,只将那封文书收入袖中,目光扫向赤岭方向。
山上已空。
寨门残破,旌旗斜挂,火把熄尽,连那面刻着“赤岭”二字的木牌,也不知被谁摘了去。
这一座扎根二十年的贼寨,至此烟消。
她轻轻吐了口气,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压在心头多年的东西。
“这里也没必要留了。”她淡淡说,“山没了,人散了,我也该走。”
柳闲偏头看她:“去哪儿?”
“西边。”她想了想,“不留西齐。”
柳闲扬眉:“避风头?”
陆观音没否认,也没承认,只是望着远山道:“不想再看见这些地方。”
“走了,说不定还能活着。”
她话说得轻描淡写,语气听着平静,但柳闲却听出一丝冷决。
这是一个彻底死心的人了。
他看了她几眼,忽然开口:“要不——跟我走吧?”
陆观音一怔,转头看他:“去哪儿?”
“大周。”柳闲笑着道,“我现在缺人手。”
“你这本事、这眼力,还有这张脸,不管是当护卫还是管账的,勉强都能用。”
陆观音看着他,没笑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你是在收人情吗?”
“之前帮了我,这会儿想让我还?”
“不是。”柳闲耸了耸肩,“我这人没那么讲规矩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事。”
“你走太远,一旦真出了事,我都不一定追得上。”
陆观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还挺唠叨。”
“不像皇子。”
柳闲道:“废物皇子,不讲皇子规矩。”
她摇头:“我不跟你走。”
“我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
柳闲目光微敛:“什么事?”
“我爹在赤岭前,还走过几处地方。”她声音不高,“我听说那里还有他留下的兄弟。”
“我要一个个去看一遍。”
“也看看,这世道是不是哪儿都这么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