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想报仇,也不是想重建寨子。”
“我只是想弄明白——我们这些人,值不值得活过来。”
柳闲看着她,没说话。
风更大了些,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,整个人立在山道口,如同刀尖上走了一遭的旧剑,斑驳却仍未折。
“那我不拦你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但你记着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认真,“这世上,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走正路。”
“有时候,也不是你撑着才能活下去。”
陆观音抬眼看他。
那一刻,两人之间没有再开口,只是望着彼此,像是要把彼此记进心里最深的地方。
柳闲忽然咧嘴笑了,语气又变回吊儿郎当:
“不过你真不跟我走?”
“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周钦差,跟我混,不愁吃不愁穿,哪天我真翻了身,说不定你还能当个将军娘子。”
陆观音轻笑:“你翻得了身再说吧。”
“我等你消息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转过身,背着刀,缓缓往山下走去。
脚步稳,影子斜。
风吹起她的发丝,却再没吹动她的心。
柳闲站在原地,看着她一步步走远,最后只剩一抹背影。
段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低声道:“她真走了?”
柳闲叹口气,“嗯。”
段晨道:“要不要派人跟着?”
“别。”柳闲摇头,“她要独走的路,旁人跟着只是碍事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低声问:“你信她不会再起山寨?”
段晨想了想,答得干脆:“信。”
柳闲咧嘴一笑:“我也是。”
“这种人啊,被狗咬一次,就不会再当人喂了。”
“她要做什么,不会再藏着。”
他伸了个懒腰,拍了拍段晨的肩膀:“咱们走吧。”
“后头的事还多着呢。”
“草原那边的斡古儿还没动,西齐王庭也还没完。”
“咱们这点闲日子,不多了。”
段晨点头,随他一起下山。
太阳升得更高了些,金光洒满整个赤岭山道。
风吹动草丛,残破的寨门缓缓倒下,发出一声轻响,仿佛在为这一段旧事收尾。
此后赤岭无寨,陆观音无名。
可柳闲知道,这人,会再出现。
——不是以贼。
也不是以官。
可能只是个背着刀、路过山河的女子。
会在某一天,在某个村口,在某片雪夜里。
再一次,与他相见。
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,轻声嘀咕:
“观音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“有些人,是活该被记住的。”
柳闲站在山风中,喃喃一句,便转身下山。
天刚破晓,阳光浅淡,山道泥湿,草叶挂着露珠。晨雾未散,远处营火点点,隐隐透着烟气。
他一身灰衣,背手前行,段晨与赵浔一左一右跟着,后头还有几个锦衣卫弟兄。
没马,没车,一路走路回营。
柳闲走得不急,像是这一路,走着走着就能想清许多事。
到了山下临时驻地,还未进营门,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:
“殿下——您回来了!”
是楚怀安。
他站在营门口,盔甲未解,满头白发,身躯却挺得笔直。
那双老眼,望着柳闲,透着抑不住的喜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