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脸色果然缓了一分,抬手敲了敲御案:
“你这话……倒说到朕心里了。”
“朕这几年,最烦那群动嘴不动手的读书人。”
“平日不出宫门一步,风吹草动就能写三千字弹劾奏本。”
“他柳闲是朕派出去的——还轮不到他们评头论足。”
宣政殿外,晨钟初响,宫门缓开。
金光透过飞檐垂瓦,照在朱红玉阶上,寒露未干,朝气却已升腾。
大周例朝。
三皇子柳暝身着朝服,率先踏入殿内,一步不偏,一语未发。目光平和,神色清雅,仿佛昨日那场风波,从未沾染他半点。
群臣陆续到位,尚书、侍郎、御史、给事中一应到列。
景帝准时登基,玄龙蟒袍罩身,披风未除,鬓边染霜,眼神却透着一股未散尽的火气。
“昨夜锦衣卫送了最后一份折子。”
他语气低沉,视线扫过殿中众臣,“传言已止,但朕这脸丢得不轻。”
“朕的儿子,替大周削掉了西齐的钉子,平了赤岭的乱贼,结果回来前,就被说成是‘异志之人’。”
“这世道,连自己人都防自己人了?”
无人敢接。
左都御史咽了口唾沫,低头不语,几名翰林院官员也纷纷避目——这些天街头巷尾的风声,他们可比谁都清楚。
景帝摆摆手:“不提了。”
“南境局势方稳,但那边可不是打完一仗就完了的地儿。”
“北雍还没动,草原那边的巴图尔也不知在憋什么。”
“朕不放心。”
他话音顿了顿,随即抬头,望向内阁首辅:
“朕打算派个人,去南境慰问。”
“代表朝廷——探望将士,视察边防,也给朕那个五儿子,带几句话过去。”
此言一出,朝臣纷纷侧目。
慰问是假,派人监军是真。
不管柳闲此战有多少功劳,如今的他,在朝野眼中已经不是废物,是功臣——也就是不稳定因素。
景帝淡淡地开口:“这人,要稳得住。”
“也要说得上话。”
“更要能留下来,帮着分担点事。”
他目光转了个圈,落在了朝堂东侧。
“柳暝。”
三皇子恭敬出列,拱手:“儿臣在。”
“这人选,你来安排。”
景帝语气平淡,却藏着意味不明的深意。
“朕记得你身边,有个叫赵吉安的,是你从兵部带出来的旧将,对南线熟,脾气也硬。”
“你觉得他如何?”
柳暝眼中微闪,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一抹恭敬。
“回父皇——赵吉安出身边军,守过齐州,压过北线,性子沉稳、忠心可用。”
“若由他前往,儿臣放心。”
“且靖风自小吃过边军苦,最懂军中礼法,若真能留下帮五弟一段时间,也能替朝廷盯着局面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是奉命,又显大度,还主动提出“分担”,实则将一枚眼线稳稳塞进了柳闲身边。
景帝点了点头,似笑非笑:“你倒是会为你弟弟着想。”
“罢了,就赵吉安。”
“十日内启程,南下入驻凤尾岭,名为慰问,实为巡军,顺带替朕盯着那小子,看他有没有真把西齐的人驯服了。”
“要是再让朕听见什么‘另立山头’的传言——”
“朕直接让他回家种菜去。”
“钦差也不当了!”
“是。”柳暝俯身,声音温顺如水。
“儿臣这就回府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