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神色未动，只轻声一笑：“柳闲啊……朕当初以为他是病猫，原来这猫，会咬人。”
满朝震动，却没人敢接话。
景帝缓缓起身，走下龙阶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“焰池一战，三军皆惊。铁火军炮阵初成，打出威名。”
“如今西线连胜，诸国皆退。是福，也是祸。福在我大周军威初震，祸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一转，扫向文武百官：“若某一人之功，震动天下，朝堂却无人问津——那朝堂，便失了魂。”
群臣俱拜，齐声道：“陛下圣明。请陛下定夺。”
景帝没再说话，只缓步回座，摆手道：“传旨。”
“柳闲，赐破军都督，暂掌铁火营全权，封副二品。赐金二千两，铁十万斤，粮两万石。赐战马五百匹，由兵部专拨，半月之内送达铁火。”
韩宦闻言，眼中微闪，却并未作声。
这份赏赐不轻，虽非实封，却已是大周建朝百年间，未有之先例。
皇子未授爵，竟可调军资、统炮兵，这等信任——等于赦他一生前罪，立他如今新局。
果然是破了天的功。果然是杀出来的命。众臣再拜：“陛下英明！”
……
朝散之后，韩宦缓步离开乾元殿。
门外，雨后微晴，阶前积水映出半座金殿倒影。他走到御道一侧，望了眼天色。
忽而开口，对身侧一名随侍低声道：“这柳闲，怕是真要起了。”
“通知李呈，让三殿下知晓。局，已经变了。”
韩宦话音落地不过一盏茶时辰，乾元殿外便有传报之声急急而至。
“启奏——草原十八部使者，求见天颜！”
那一刻，大殿之内，几乎所有人的神情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兵部尚书缓缓抬眸，吏部左侍郎眉头一挑，就连太子也低头抿了口茶。
朝臣众目睽睽之下，景帝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只是抬手，揉了揉眉心，动作不大，像是倦了。
但谁都能看出，他眼角那一抹微微勾起的弧度。
那是愉快。是真正压住了山河之后的快意。“宣。”
皇帝只说了一个字，语气淡淡，却带着锋利收鞘的刀意。
内侍应声，转身疾走，不多时，外头传来马蹄声止，一队衣着异服的使臣已立于丹陛之前。
为首者，正是乌苏勒。身披羊裘，头戴獐角皮帽，腰悬宝刀，神色沉稳如石。
他身后，是草原十八部精挑出的翻译与记录使，皆低眉顺眼，不敢多言。
众臣对这群人并不陌生。
前些年朝贡时，也来过。那时他们高马而来，桀骜不驯，眼神里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可今日，他们连刀都不敢带，衣袍捧得平平整整，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气势这东西，不是穿出来的，是打出来的。
乌苏勒步入金阶，面向龙椅，肃然躬身。“末将乌苏勒，奉我汗王之令——”
“特来献书称臣，纳贡修好。草原十八部，愿为大周藩属，岁贡金帛，粮马为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