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要动兰谷城。”
段晨一怔,旋即低声问:“您早知道?”
“猜到的。”柳闲道。“他们等不了。眼见草原低头,眼红功劳,想趁我还没出手前抢功。”
段晨眉头紧锁,拱手请命:“是否派人追回?”
柳闲沉默半息。“来不及了。他们走得急,就是怕我们拦。”
“你现在去,只会逼他们更急,万一真成了功,军中人心反倒乱了。既如此——让他们打。”
段晨愕然:“殿下?”
柳闲没回头,只道一句:
“顾策这一刀,砍得若准,那是他的命;砍得不准,那就看他能不能活回来。我们——只需看。”
兰谷城外。雪未落尽,暮色将至。
顾策立于一块高地之上,披甲执刀,身后两百骑,皆披夜行甲,甲上蒙灰,不见金铁寒光。
他望着那道城墙。
不高,不厚,墙头连哨岗都稀稀落落。
他冷笑:“这就是草原的防线?真把我们大周当好人了。”
副将低声道:“主将,若此战拿下,怕是能封将。”
顾策舔了舔唇,眸光如鹰:“别说将。要是顺利,柳闲那什么破军都督,说不定明年就是我顾策的位子。”
副将没接话,神情却闪过一抹忧色。他们这一仗,是赌。
赌草原十八部已经虚了,赌兰谷真空了,赌柳闲不会出手干涉。
也赌——自己死不了。“点兵。”
顾策一抖马缰,唇角冷意更深。“开夜攻。今夜,破兰谷。”
……
柳府中堂,火炉正旺。柳闲独坐,披着鹤氅,一手持茶,一手翻着沙图。
楚怀安的来信刚送到,字迹老辣,措辞稳重。“赤狼未破,敌意未绝。”
“十八部诸将动向不一,斡古儿意图死守,乌苏勒口称求和,然目中常隐火光。臣以为,此议不可轻受。”
柳闲看完,将信收好。
“老将就是老将。”他低声笑。“看得比谁都清。”
段晨在旁,低声请示:
“殿下,顾策若破城成功,军中风气恐怕更盛,如何应对?”
柳闲没抬头,只慢慢饮了一口茶,茶香缭绕间,他眼中寒光一闪。“让他们先赢。”
“赢了,才舍得开口。然后——我们再讲规矩。他们若输了,那也省得我动手。”
段晨心头一震,想说什么,终究未出口。
兰谷,夜色如墨。风裹着雪末,打在旧城斑驳的墙垣上,发出干涩的咯咯声。
顾策抬头望了一眼。城门半掩,顶上连个探头的兵都没有。箭垛里积了薄雪,一夜未清。
这不是守城。这是逃命。他忍不住笑了。“这帮草原狗……是被打怕了。守城都没胆,怕不是已经散了。”
副将上前低声道:“斥候回报,城中确实火光稀薄,昨夜还有一波车队出北门。像是……转移主力。”
顾策眼里光亮了一瞬,唇角更冷。“他们在撤。这是空城。兰谷——要换主人了。”
一声令下,马刀出鞘,骑队悄然列阵。
破甲营两百骑,虽不多,却都是边军死卒改编,杀气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