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策看着那半开的门,像看着一张虚掩的赌桌。
他拔刀前行,语气轻得近乎讥讽:“我顾策这把命,压过焰池,也踏过刺风。今日,就压在这道门槛上。”
他举刀向前一挥:“破门!”
铁火军第二百九十七次冲锋——打响。
兰谷是一座偏城。四周虽无高山,却多丘岭,林地密布。冬来雪厚,道路易断,守易攻难。而此刻,它安静得像是没人。
没有鼓声,没有火雨,只有风声低鸣,像在等什么。等一场大雪,等一场杀。
……
顾策带头冲至门前。
一骑撞门,城门“吱呀”一声半开。里面空无一人,连尸首都没有。
他愣了一瞬,旋即扬刀大笑:“诸军随我——入城!”
身后骑兵翻涌而上,战马嘶鸣如雷,一时间铁甲成龙,直穿城门。
进入兰谷不过一炷香,便已攻占四分之一。守军?不见。反抗?全无。
副将脸上浮现狂喜:“主将!这城真是空的!他们没想到我们夜袭,这一战,我们拿首功!”
顾策却没回头,只望着前方街巷。
风,忽然停了。夜太静了,静得不自然。
他忽然眯起眼,缓缓开口:“让后军留守城门。我们继续清剿,先把前街探明。”
副将应声,亲自回去布防。但下一刻——街角巷道深处,一抹火光猛地窜起。
紧接着,是第二簇。
第三簇。城内数处高点,火光接连而起,如狼烟。
顾策脸色猛变:“不对!撤回城门——快!”
他拨马回身,刚转过街角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险险擦过他的盔侧,钉入后墙。
再抬头,城墙上黑压压涌上士兵。
披的是草原军披风,手握长矛、弯弓,踏雪而立。一声怒吼响起,斡古儿亲令将旗在城门楼展开。
那旗帜,是他们铁火军刚在焰池撕烂的旗——如今,被缝补重新升起。
顾策眼角猛跳,手指在缰上一紧。“他们没撤。他们在等我们进来。”
……
而此时,城门外。五百重骑列阵如山,分布在林地间。
整齐划一,沉如磐石。为首之人,正是塔蒙。
他眼神如鹰,盯着城门缓缓落下的铁栅,一字一句,冷声低喝:“放箭。”
一声令下,万矢齐发。
铁火军的后军才堪堪举起盾牌,便被箭雨打得满地翻滚。
有人怒吼:“放火信号!我们是自己人——”
塔蒙却冷笑:“现在是自己人?晚了。”
……
顾策站在城中,看着满城火光、四面重兵,整个人冷得发抖。
副将跌跌撞撞跑来,满脸是血。“主将……主将……”
“我们被关进来了。他们布了两层兵。不是我们攻了兰谷——是我们被请进兰谷。”
顾策咬牙,手上青筋暴起。“柳闲……这……也是他算好的?”
副将颤声问:“主将,咱们现在怎么办?突围?”
顾策没回他。
他只是抬头,看着夜空那朵火焰缓缓升起。那是信号。也是——城破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