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晨立于侧后,眉头皱着,手中拿着那封刚展开的急信。
他低声念道:“顾策领破甲营夜袭兰谷。破门一炷香,陷敌伏击。”
“全营溃散,伤亡惨重。然兰谷守军亦伤筋动骨,失将二人,退三十里。我等少数残兵,侥幸坚守,终夺城中主位。现兰谷空城已取。请主帅明鉴。”
柳闲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炉边那只铜壶,壶嘴喷着细小水汽,淡得像白烟。整个主帐一片安静,静得像落针都能听见。
两侧将校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人眸中带疑,有人神色浮动。
终于,一名副将沉声开口:“兰谷……他们真拿下了?”
“这可不是小地儿。”另一名镇将接话,声音略低,“那地方,是十八部的第二斥路。打掉兰谷,北方草原退一线,往西一封,就是焰池旧道。”
有人咂舌:“他真是拿下来的?就那点人?还能守?”
段晨没看他们,只低声问:“殿下,是否即刻回信?”
柳闲却仍未动,只慢慢伸手,将那封信收好,卷成一管。
他望着窗外风雪,缓声道:“让他守。”
“调三十人护援,驻一日为限。第二日,不许留一人。”
段晨眉头一皱:“您怀疑……有诈?”
柳闲抬眼看他。
“若我连这一点都猜不出——兰谷也轮不到我来下。”
段晨微顿,点头:“明白。”
顾策这步棋,走得狠。但狠得不够干净。
——太快了。太顺了。
谁都知道兰谷重要。
可他却写得轻描淡写,说得毫无破绽。就是因为——没有破绽,才是最大的破绽。
……
而此时,军帐外。
几名副将站在风中,低声商议。“顾策这回要翻天了。”
“破城一功,哪怕擅自出兵,也顶得上。说不定回来就封将。铁火营……怕要变主帅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人冷声开口:“别乱讲。”
“这事,还没定。主帅还没下令呢。”
说话的是副将戚定,是楚怀安旧部。他看人总是半眯眼,话不多,眼神却极亮。
他低声道:“我跟楚老将军打了二十年仗。”
“见过真破敌,也见过假胜利。顾策这封信……不对。”
另一人皱眉:“你说不对,就是不对?都攻下一城了,还不叫功?”
戚定眯眼不语,只往主帐方向望了一眼。
他低声道:“殿下不急回信。那咱们——也别急。等。”
……
兰谷东门。
冯季半跪于雪地,满脸是风霜掩盖的得意。“顾将军有令。”
“兰谷城破,请主帅速派援军入驻,以稳守地利。我等已筹水粮三日份,愿死守不退。”
接信官沉声点头:“此事重大,稍等回令。”
冯季却低头道:“烦请通报一声。末将受伤在身,无法久等。殿下——应当见一见我。”
接信官迟疑一瞬,拱手:“请稍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