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晨眼神一凛:“殿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柳闲收好信,道:“我觉得奇怪。”
“但不代表——一定是诈。人活着,不是靠全信,也不是靠全疑。是看你敢不敢——走这一步。”
段晨微皱眉:“可我们现在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若是伏兵在后,那我们等于自陷雪腹。”
柳闲点头:“确实。”
“所以……原地驻营。今夜起,兰谷不守,榆林扎营。让铁火营抽三百人,修栅、挖沟、立哨、备薪。段晨。”
他回头看他一眼。“我不信顾策,也不信冯季。但我信一件事。草原人若真撤了,断不会连脚印都不留。他们不是狼。他们是老狐狸。”
兰谷像是一枚无声的诱饵。
城是破的,人是空的,雪地里只有马蹄的浅痕,一切都像是在说“这里安全”。可正是这份太“安全”,让人发毛。
……
榆林坡营地初成。木栅斜立,雪地挖出两道壕沟,四周设了望哨。
铁火营不是普通边军,修营快、站岗狠,半日不到,三重防御便已布开。
柳闲站在坡上,望着远处兰谷城门。那道门此刻敞开,夕阳落下时,像是一张张开的黑口,静静等着谁进去。
他低声道:“塔蒙若真在兰谷附近,他不会眼睁睁看我们搭营。他要动,就在今夜。”
段晨站在他身后,眼神沉稳:“属下已派出锦衣斥骑五十。若对方真有异动,定能提前察觉。”
柳闲没回头,只道:“告诉他们。今夜不许点灯。营火封半,炉火掩藏。叫他们……别当我们真信了。”
……
夜,落了。风更重,雪落得细,打在人身上像针。榆林坡上,栅栏挂雪,暗哨沉寂。
柳闲披着衣站在高点,看着兰谷方向——仍然无一丝动静。没有骑兵。没有火光。也没有风声之外的马嘶。
段晨走近,轻声禀道:“已过去一夜。依前线探回,谷中无兵迹,路口无人烟。”
柳闲点头,声音淡淡:“那就是——敌人比我还沉得住气。我们赌的是一场假败。”
“他们赌的,是我能不能忍得住去接胜利。可我不急。我赢了这几仗,不是靠冲。是靠忍。”
……
这场伏不是为了杀人。是为了杀信任。只要柳闲肯多信顾策一分,下一步就能步步掏空。可惜——
他们赌错了人。
……
第三日清晨。榆林营帐后方,一名斥候快马赶回。
他披雪而至,未下马就高声禀报:“主帅!后山雪林处发现尸坑!”
柳闲神色不动,只抬了抬手。“带我去。”
片刻后,一众军士披甲而至,随他骑上丘后。榆林山侧,雪林密布,风掠而过时带着一股腥味。
拨开树枝,往下一踏,是血迹半融的雪泥。再往前,是一片浅坑——
坑中满是半掩的尸首。全穿草原旧甲,箭伤刀创混乱不堪。段晨皱眉:“像是……自相残杀?”
柳闲不语,目光落在一个伏倒的身影上。那人半身已僵,肋骨断裂,掌中还握着一支断弓。
——那是冯季随行士卒。
柳闲下马,弯腰拾起一截箭尾。羽毛被火烧过,尾部一处细痕。
他轻声道:“这是我们军营里的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