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一顿,语气转缓:“而我现在不能拿你们的命,赌我自己的。”
众将脸色变了。
那一瞬,没人再敢提“护送主帅出营”。
片刻后,有人轻声道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就只能等?等援军?”
说话的是副镇将白庐,年纪不大,眼里却是焦躁藏不住。
“若援军迟迟不来,塔蒙一旦调兵猛攻,咱们这点人马……恐怕撑不了两轮冲阵。”
柳闲没有转头,只是站在帐外,看着风雪压枝。
雪压得很低,营后那棵老松已经折了半根枝桠。
他沉默一会,才缓缓开口:“援军——不会来。”
帐内瞬间安静了。
段晨一怔,回头看他,声音压得极低:“殿下?”
柳闲回身,慢慢走进来,把斗篷上的雪抖落。
语气仍平静:“我让楚怀安调兵,不是来榆林。”
“而是去攻。去攻草原十八部的重镇。斡古儿的大营。赤狼岭。”
一瞬间,帐内像炸了锅。
“殿下您是说……我们不守等援?援军不是来救我们?”
“那我们守在这冰城,是为什么?!若援军不来,我们迟早守不住!再撑三日,兵粮都空了!再等,就是等死!”
众人接连出声,语气不再克制。
段晨沉着脸,一手按剑,喝道:“都住口!殿下自有安排!慌什么?”
众将纷纷住声,可脸上的惶色未退。
柳闲坐回主位,摸出茶盏倒了半盏冷茶,一口喝尽,才慢慢开口:“我若让援军来榆林,是防线的胜。”
“但我若让援军去赤狼,是整个西线的胜。塔蒙以为我困在这里,是他赢了。但他不知道,他把自己也困进了这场局。”
他声音极轻,却透着一点冷意:“我没打算靠援军来救。我打算靠援军,杀。”
……
围不是目的。打也不是。塔蒙以为榆林是一枚诱饵,把柳闲困住,再从容收割。
但他从未想过——柳闲,才是那个埋饵的人。
他把自己困进榆林,就是为了逼出这群草原人最精锐的一线主力。只要主力在榆林,他的援军就能——趁虚而入。
帐中众将神色变幻。
片刻后,罗肃低声道:“可若我们真撑不住……”
“援军若在赤狼破不了阵,咱们就全军覆灭了。殿下这一步,太险。”
柳闲没有否认。
只是淡淡道:“是险。但——是唯一能赢的法子。”
他扫了众人一眼:“你们都只看到我们困在榆林。可你们忘了塔蒙也在赌。他集结十八部精兵,围困我这座冰营,调出主力。而现在,他身后是空的。”
“巴图尔不动,斡古儿也没动作,是因为他们都觉得,这里会一战定输赢。我若是他们,也会这么想。可就因为他们都这么想……赤狼那边,现在是最空的时候。”
段晨终于明白了,低声接话:“殿下是要……调虎离山。”
“正是。”柳闲点头。“我不是要等援军来救我。我是在等他们——砸了自己的后院。”
白庐犹疑地问:“可若赤狼破不了,咱们这边怎么办?那我们就真成弃子了。”
柳闲没有笑,语气却很稳:“那我们就死在这里。”
“死,也死得有价值。若赤狼破不了,说明我们整个西线战略就错了。那不是我输。是整个大周都输。”
他语气一顿,忽然看向众人:“可你们觉得……楚怀安会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