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忘了。对面不是一座冰墙。而是柳闲。榆林坡,中军。
段晨立于帐中,眉眼带笑:“他们,乱了。东侧撤防三里,夜间弓手无换哨,后营斥骑仅剩一成。还有人……在偷跑。”
柳闲端着茶盏,轻轻吹了口气。“再等等。让他们自己烂完。”
“塔蒙不蠢。但他现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自己被出卖了。他不恨我们。他恨的是斡古儿。”
段晨点头:“再拖一夜,他们怕是要先崩。”
“要不要提前动手?”
柳闲淡淡道:“让他们先跑。明日午时,我亲自出营。打的不是胜仗,是羞辱。”
翌日,正午。风止,雪歇。榆林冰墙打开东门,一条血线般的火车道被推出。
铁火营在前,火弩兵中列,盾步压阵。柳闲穿上玄甲,未带王旗,只系一条红缨披风,策马立于阵前。
他只说了一句:“这仗,我们打快点。我想让塔蒙知道,他不是没援兵。是我们,不等了。”
与此同时。塔蒙主营,乱象已成。
有人打马而逃,有人倒在雪中抽搐冻伤,有人卸甲投靠。他自己,却坐在帐中,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冷酒。
副将冲进来,大喊:“主帅!敌袭!”
“柳闲亲自率兵出营!我们后侧粮营已被点燃!火车压营,冰墙成锋——对方兵马未多,但——势不可挡!”
塔蒙抬头,醉眼迷离:“他亲自来了?他不是在赤狼?”
副将满脸血:“主帅!咱们被骗了!”“他从头到尾就在榆林!赤狼那边是假旗——是调虎离山!”
塔蒙终于笑了。那笑……像是笑了自己。
“我不是没想过。只是我没料到……我信的那个斡古儿,比柳闲还假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抽出佩刀。“你告诉所有人——我塔蒙,不会投。但从今天起。谁还再信十八部,我就斩谁。”
榆林坡,东线。战鼓雷鸣,箭雨如织。柳闲领兵破阵,一路火车滚压,弩车连弦,铁火营破敌营三列。塔蒙亲上前阵,被火箭射中坐骑,坠马而败。
但他仍不退。直至斩伤第七名部将,被四面合围,浑身是血,仍执刀不言。
最后,是段晨一骑直刺营后,断其军令营。
塔蒙军,彻底溃散。柳闲不是等斡古儿救不回来。他等的——是塔蒙心碎。
一旦军心无主。斧砍铁墙,不过是一剑挑网。东风破雪,赤狼岭天光未亮,风声却已乱如战鼓。
草原十八部中军大帐内,斡古儿负手立于地图之前,脸色阴沉如水。身后几名亲将低头跪着,面色苍白。
乌勒罕第一个开口,声音低如蚊语:“……榆林坡失了。塔蒙,战死。”
斡古儿没有回头。只轻轻点了一下地图上“榆林”二字。
那一指,敲得木案作响。“我知道。昨日戌时,最后一封信送来时,我就知道了。他——输了。”
帐中无声。火盆在角落噼啪作响,掩不住那股将至的压抑。
乌勒罕忍不住道:“主帅,末将罪该万死。是末将提议调兵支援塔蒙,是末将误判柳闲动向,是——”
“不是你。”斡古儿打断了他。
声音依旧沉稳,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冷静。“你们都不是。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