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将一惊。斡古儿转身,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羞恼。
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从容。“是我早就看穿了柳闲的诡计。他在榆林布局是假,调虎离山是真。”
“塔蒙……是我弃子。你们以为我信他不在?错。我早就知道他一定在。他是那种人。嘴上说着死守,其实早就等着我们自乱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这番话,听着怎么都像是……补刀。
可没人敢质疑。乌勒罕迟疑了一下:“主帅是……故意的?”
斡古儿微微一笑,眼中终于浮起一丝熟悉的锋芒。
“当然。塔蒙兵虽强,却性急。他若破不了柳闲,反而会将我十八部的锐气消耗殆尽。我若早派兵增援,反倒中了柳闲调我救塔之计。你们以为我在犹豫?我在等。等他动。”
“等塔蒙败。只要我不救。塔蒙一败,十八部便知——主帅眼界不同。而我收回主力,保住赤狼,才是真正的大局。你们说——是不是?”
……
这番话,说得极慢。却一句比一句重。
跪在地上的副将眼神变了几次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低声应道:“主帅所言极是。若非主帅料敌如神,此刻我十八部恐怕已被断了后脊。塔蒙再强,也不过是冲将。难成大用。”
旁边几人也纷纷点头:“正是。主帅深谋远虑,才能保住赤狼。否则若是我们真倾力围榆林,被楚怀安反手夹击,恐怕……恐怕不止塔蒙。连十八部都得血流成河。”
……
斡古儿脸色缓了一分。“所以塔蒙之死,可惜,但不冤。他死了,是因为不够看透柳闲。”
“是因为,心太急。我斡古儿,是可以退半步让敌走一子。但不能,陪他一块死。你们记住了——败,是柳闲的谋。可保住赤狼,是我的胜。”
……
这时候,外帐有人飞奔而入。“报——!榆林坡战后,大周铁火营并未驻守!”
“斥骑发现,他们已弃营而去,兵锋西来!方向……直指赤狼北口!”
斡古儿脸色终于一沉。“他们敢打我大营?”
“柳闲亲自领兵?未见主帅旗。但焰池旧部多半跟随,风向如斩,骑兵冲势极强。旗号正是——楚!”
乌勒罕低声:“柳闲没来?没有亲至。”
斡古儿冷笑一声:
“当然没来。他不会来。他刚剿了塔蒙,根本没有余力再领一战。这一仗,是他借楚怀安来压我。他想借我动塔蒙之错,再激我动主营。我若再出,赤狼——就真成空城。所以我不能动。绝不能。”
他咬了咬牙,一字一顿:“再传令。”
“我赤狼,全军不出。闭寨守营。谁出营,斩。就让柳闲那小畜生看着。看我这主帅,是不是他能调得动的。”
……
帐中,众人全无异议。再没人敢质疑斡古儿的话。哪怕他嘴里的“看穿”,是事后拼凑。哪怕这所谓的“谋断”,是在兵败之后的自圆其说。
但谁都明白。这个局,要塌不能塌在主帅身上。塔蒙的死,是死。可若斡古儿也乱,那就不是败——
是灭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