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临江被他那一连串话逼得满头冷汗。嘴唇哆嗦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真不是想害谁。”
“我只是怕……我只是怕大周败了……我就没用了……”
柳闲轻轻一笑。“你怕大周败?那你第一时间是去通敌,不是守阵。你怕自己没用?所以第一件事,是保你自己。你不怕败。你是怕死。”
他看向段晨:“查过了吗?”
段晨点头:“有实据。暗信四封,刀疤骑营入境行军图三幅。人证物证俱在。属下建议——就地处斩。”
潘临江顿时趴在地上,嚎出声来。“殿下!殿下我是被逼的!我真是怕那日死在敌军阵前!我不是自愿的啊!”
“殿下您看在旧情上,看在我也曾为大周立过战功的份上,饶我一命吧!我知道错了!我知道错了——”
柳闲低头抿了一口茶。
淡淡道:“我可以原谅你。”
潘临江眼中骤现希望,刚要抬头。
却听柳闲接着道:“但死了的三千兄弟原不原谅你?楚将军阵亡的亲卫,愿不愿意让你活?我柳闲算什么?你说你是被逼的。他们也是被你逼死的。”
他声音缓了缓,落到最后一句,仿佛落在雪地上的一口锤。“段晨。”
“交给你处置。人押去北营雪坑。日落前,刀落。”
潘临江整个人瘫倒在地,失声大喊:“殿下饶命啊——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殿下——我是冤枉的——我真的是被逼的——!”
可没人再听他喊。段晨一挥手,锦衣卫两人拖着他向外而去。
堂内恢复清静。风又灌进来,将那封已被扔地的信纸吹动了几下,最终翻到柳闲脚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去捡。只抬头看向窗外城头。天上,灰云如墨。阳光透不进来。
可远处斥骑来报:“西北边线——通了。我军斥候已接管斡古儿原北道哨营。赤狼彻底清空。”
风卷雪落,堂内寂静如死。
潘临江被两名锦衣卫押着拖行,整个人像条破麻袋一样被拽到门边,满脸是泪,却没有一人同情。
可他还不死心。就在脚步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,他忽地挣扎着扭头大喊:“殿下!末将、末将有功在先啊!”
“您不能只看这一战啊!当年焰池西侧,末将斩首两百七十三人,救下三营辎重,您亲口说过的,说末将能独当一面——您忘了吗?!”
声音嘶哑,带着颤音,像是把命绑在了最后一个词上。
柳闲没说话,盯着火盆里的那一点燃炭。火光跳动,映在他眼中,像一簇死火。
潘临江瞅准了这个沉默,像是抓到了生机,又猛地抬头:“殿下,末将跟了楚将军六年。我与他一块上过焰池,扛过尸堆,挨过箭雨。”
“朝中……户部尚书的犬子潘启贤与我是族亲。若我死了,只怕朝堂会不满……会有波澜……殿下若肯容我,末将自当戴罪立功,万死不辞!”
这番话说完,堂中气氛更冷了一寸。风灌得更狠了些,吹得堂内烛火摇曳,影子斜斜打在地面上,仿佛乱刀划过。
柳闲缓缓放下茶盏。语气淡得近乎轻描淡写,却比刀子还利。“你说你有功。”
“可你现在要我看功?那你当初投敌,是不是也想着……将功赎罪?你拿大周兵马,换草原的信任。再回头拿草原信任,换我的原谅。你以为你盘得挺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