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临江脸色惨白。柳闲声音缓慢。
却像雪下到骨子里。“楚将军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有的将，可以不成才。”
“但不能……不成信。功可以赎错。但叛——不可赦。只要你走出营门，给了敌人路。那你再走回来……也不配叫大周将。”
他站起身，负手走下堂阶，缓步走到潘临江身前。眼神没有怒意，也没有怜悯。
只是平静，冷静，像一面镜子，让人看见自己有多卑劣。“你说你跟了楚将军六年。”
“那你该知道。他临死前，为救人，断了一臂，堵在雪壑里撑了五刻钟。而你，为活命，把斥候路径送给敌人。他是将。你，是狗。”
这一句落下，满堂静默如死。
潘临江彻底绝望了。他跪在雪地里，嘴唇哆嗦，再说不出一个字。柳闲挥了挥手。
段晨点头：“拖出去。雪坑候斩。午时前，刀起。”
锦衣卫再不留情，直接将人拽走。
潘临江像个空壳子，被拖着一路出门，鞋掉在堂前，没一个人弯腰替他拾。堂内气氛沉了片刻。柳闲重回主座。
众将仍静立两侧。没人说话。没人求情。段晨却忽然低声笑了下。
柳闲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？”
段晨轻声：“属下是觉得，解气。”
他目光扫过堂内：“这些天大家忍得够久了。不是没人知道潘临江当初通敌。”
“但都不敢说。因为他有功。有靠山。还有个能说会道的舌头。今儿主帅亲审、亲令。是替全军出了口气。”
柳闲听罢，只笑了笑。“替我自己出了口气。不是因为他通敌。是因为他把别人的命，当成自己上位的筹码。那种人，不配活。”
众将皆应：“是。”
外头雪还在落。刀声未响，军心已稳。午时未到，营外雪坑前，一道冷光划破寒风。刀落人亡。
潘临江，一语未出，血溅雪地三尺。他曾想靠命活，靠人救，靠背景博得一线。
可他最后才明白。这战场上，兵可死，帅可换。
唯独叛——必须斩。雪落在他睁开的双眼里，很快冻结，像是连悔都来不及。
斩首那一刻。守在四周的兵卒低声道了一句：“活该。死得晚了。”
城墙之上。柳闲站在风雪之巅，披着灰裘，望着远处斡古儿的旧营方向。
段晨将血书递上：“人已斩。旧将营已清。其余同案者，亦已锁押候审。”
柳闲接过，淡淡道：“不急。”
“杀一个潘临江，不能吓住所有人。下一个……我要杀个有爵的。杀得他们知道。朝中有靠山？我也有刀。”
段晨点头，眼中微泛寒光。“属下明白。”
柳闲收回视线，语气平淡：“雪不会一直下。人也不会一直乱。有时候，军心不是靠赢回来。是靠立。靠立一个规矩。这规矩，第一条就是——不能背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