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可脑中,李重游那句轻飘飘的“毕竟,您再没几个值得操心的人了”,像毒针似的,在心里一下一下扎着。
他明白。三皇子不是来劝慰的。是来点火的。不是直接挑明。
但每一句话——都在说:柳闲太狠、太绝、不讲情、不讲人话。
是你潘炳的仇,也是整个朝堂未来的隐患。潘炳不是不懂。他只是一直不想懂。可现在……
他缓缓站起,走到墙角,取出一卷尘封已久的老账册。那是十年前他掌国库时亲拟的一份密档。
关于——边军兵饷、水运粮道、山西三郡调拨银两。卷底有个名字——“卫安侯,唐胤”。
再往下,是潘家某一支外亲,曾暗中调拨一笔军粮用于私下屯储。此事被压了下去。
潘炳当时用了整整三个月,将这事从账面上“洗白”。他沉默地翻着,指尖按到那一页。静了片刻。
他说:“柳闲啊柳闲,你有刀。可我……有账。你不近人情?那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人情换命。”
他拿出笔,蘸墨,写下四个字——
“送入御史。”
赤狼岭外,风雪停了已有十日。营帐东南侧,泥地渐干,旗帜新竖,灰白的霜色被洗得干净利落。
柳闲在营中歇了半月,除早起巡视、偶尔对图写信,大半时间都坐在帐内发呆——
可他身边将领的眉头,却一天比一天皱得深。
因为粮,还没来。从斡古儿败退那日算起,大周应在七日前就送到边关的第一批冬粮、军饷和弓弩修补物资,如今不仅未到,连个准信都没有。
段晨这几日几乎夜夜查文,锦衣卫快马催了三道,皆无回应。
第十一日夜,西营火帐中,一名中军将领忽然掀帐而入,神情压着怒火。“段大人,再不发话,弟兄们真要出事了。”
段晨回头,眼神一沉:“出了什么?”
将领压低声音,却几乎咬着牙:“今日晚饭,东二营开了最后一包干粮,是十五日前留下的陈谷。”
“其中三袋发霉,五袋虫蛀。兵士们饿了三顿,有人吃了直接吐。再这样下去,兄弟们不仅要断气,还要寒病上身。”
段晨眉头一皱,正要开口,又一名斥候疾步来报:“火头军来报——西粮仓今晨翻仓时发现原标二品粮袋四十袋中,至少有十五袋为旧粮翻新!”
“仓印为三月旧章,非此月新拨!署名官印……不是户部的,是——京东粮司私押。”
帐中一片死寂。段晨脸色沉得能滴水,手中一卷图册啪地拍在案上。“让他们都停。别喊了,主帅马上就到。”
……
次日未时,南营粮场,布棚外已站了十数名副将、营头。个个脸色阴沉,腰刀未解,眼里都是压不住的火气。
而在他们面前,堆放整齐的粮车上,麻袋大多被割开。
霉气熏人。湿粮粘手,一打开就是一股夹着腐水的味道。
“这是人吃的?”一人怒拍车辕,“这是给猪吃都嫌脏!”
“弟兄们征战半月,饿着打仗,如今连口干净饭都吃不上,朝廷这是怎么喂我们?要不是主帅亲领这一仗,现在我们早死在冰墙下了!”
有人低声道:“不行,咱们不能忍——再忍,死的就是自己了。”
这时,一声马蹄入营。
柳闲来了。他穿着一身灰裘玄甲,没带兵,也没带旗,独自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