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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身着文袍的官员,被人押入营中。他走得极慢,脚下踩着积水泥浆,绣靴沾满尘灰,白脸已被寒风吹得泛青。
正是此次押运边军粮草的户部从五品外派使——李安。
此人三十出头,面白无须,眼珠子转得飞快,一身文人打扮,腰间却别着“户部委使”铜牌,衣服虽湿,却仍挺直着腰杆。
厅内已有数人。段晨在侧,披甲而立,眼神冷若霜刃。
柳闲坐在主位,面前摆着一堆麻袋样品,有的开封,有的破损,全都散着湿霉的气味。
李安被带入,行礼尚未跪下,便急声喊道:“殿下冤枉啊!”
“卑职乃奉命押运粮草,自京东通津第三仓启运,一路依规验票过章,每一程都有驻地回执!此事若有疏漏,也应查仓,不在卑职!”
他说得快,几乎是未见柳闲开口,便一口气自辩三句。
柳闲没说话,拿着一颗霉米在指尖轻轻搓了搓,像在碾死一只虫。
段晨冷声道:“你是本次粮运官?”
“是!”
“粮草抵营之后,验货清单是谁封的?”
“是我,但——既是你封,那这些霉粮,是不是你点的?”
李安额头见汗,咽了口唾沫,死咬着牙:“属下点的是账上的东西,没拆过袋,没改过印!”
“所有袋封、仓戳、搬运人签押,皆由户部预派副使与本地粮司操作!卑职只是个过账的人,领令来,打章走!”
柳闲终于抬头,眉眼清淡,语气却不紧不慢:“也就是说,你是个邮差?”
李安一愣,不知如何应答。
柳闲轻轻笑了声,转头问段晨:“一个邮差,能盖这么多章?能改过两道仓封?能替我吃下三千人的一顿军粮?”
段晨没有答,只一拱手:“主帅所问,即是。”
李安急得直跪地磕头,声音几乎发抖:“殿下!末官真的只是奉命行事!”
“此次粮调,由京仓总账亲批,户部朱印在册,卑职只管押送——从未擅动一袋!若是查证,通津码头的人比我更该问罪啊!”
他声音愈急,语气里开始带了点慌。
柳闲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“你可知,这批粮,一共少了多少?”
李安张了张嘴。
柳闲自己答道:“少了一千七百石。”
“霉粮、陈粮、虫粮共计占比三成。调拨标为新收二等,实则至少有两成是三年前旧粮翻封。你敢说你不知道?”
李安低下头,嘴角抽了抽,声音却越发低了:“卑职……未曾拆封,不敢妄言。”
柳闲语气平静如初。“你当然不敢妄言。你只管签章,不管实货。你只看上头,不看底下。你是个小官,错不了大事。但这错,落在我们头上,就是命。”
李安的身子在寒风中颤了一下,脸色变得煞白。柳闲抬手一挥,一份帛卷被段晨摊开压在桌前。
那是本次粮调的详细链条。清单、批文、调运、印戳、到仓——每一环都有名有姓。
最末行——“押运官:李安,实抵签封。”
“你不拆袋,但你押车。你不验粮,但你压印。你说你冤枉?那我问你一句:你押了这么多年粮,连一袋陈谷都分不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