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安咬紧牙关,终于顶不住了,砰地磕了一头,带着哭腔喊:“殿下饶命!卑职……卑职确实心里知道有点不对劲。可那是上头的印!京中的命!”
“属下若抗命,恐连差事都保不住——我只是个五品外司,不敢动,更不敢说……请殿下明察——我不是主动害军粮的人哪!”
柳闲神情不变,只道:“所以你知道。你只是……不想动。也不想说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你不通敌,也不谋私。你只是,怕死。你觉得,你退一步,就能躲过这口刀。那我问你,若我们前线三千人,吃了这批粮,冻死饿死在赤狼岭,你这口命,还保得住么?”
李安彻底跪趴在地,声音嘶哑,嗓音破碎:“殿下……属下知罪。但求殿下……给条活路……”
“属下愿供出通津仓内所有粮官名单,亦可书供画押,揭发此事来龙去脉!请殿下给条活路——”
柳闲盯着他,目光如寒刃压雪。
不言语。周围将领全都静立不动,个个冷眼旁观,没有一人开口求情。
许久后,柳闲才开口:“留他一命。押回西牢,监审三日。若书供属实,从轻处置。若敢撒谎一字,按战时军纪,斩。”
夜幕落下,赤狼岭彻底沉入寒风之中。军营边的霜雪再次凝结,兵火未熄之地,冷得像铁。
西营外的审讯结束,李安被两名锦衣卫拖入牢中,失魂落魄,连话都说不全了。
而营中众将,却没一个人回帐。全都聚在粮棚东侧的火堆旁,围着柳闲,神情压得极沉。
段晨垂手而立,面色如常,但眼底冷意却一丝未散。最先开口的是左营将陆启。
这人一贯稳重,此刻却也忍不住压低嗓子道:“主帅。这事若只是李安一个人怕事,那倒还罢了。可这批霉粮送来的时机……太巧。”
“你杀潘临江,是半月前。粮被截、数被扣,是在三日前入营。李安口中虽说是通津旧仓,可调拨上……那朱印,清清楚楚是潘炳的。”
另一个副将也忍不住跟上:“我记得得清,潘炳调的最后一次粮,是赤壁年初。”
“当时北军缺马粮,他亲批加拨两万石。现在倒好,轮到我们了,却送这种……是不是报复,谁都心里有数。”
火堆边顿时安静下来。一众将士都看向柳闲。
没有一个人开口要求他做什么。可每一双眼睛里,都写着一句话——
“主帅,您得说句话。”
柳闲看着火。霉米早已被倒入火堆中,连湿气都冒不出。只剩一地焦臭,呛得人直皱眉。
他没出声。手中那本账册,还没合。烛火照着那行字。
“发运地点:通津第三仓。签收人:李安。批令官:潘炳。”
段晨看了柳闲一眼,忽然开口了:“属下斗胆一问。主帅,咱们……要不要参他一本?”
话一出,火光一晃。不少将领眼神猛然亮了几分。
有人沉声道:“朝中人玩权术,我们弟兄上战场送命。”
“这口气若是咽下去,哪天再来一批霉粮,是不是又得死几百兄弟?主帅若是参……我们众将连名。以命担书。”
有人咬着牙:“就是!我们打仗可以死,但不能死得像条狗!”
话越说越重。柳闲终于将手中账册合上,放在案旁。
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道:“我参。”
顿了顿,他又道:“但不是你们写。我写。我亲写。我以五皇子之名。参潘炳一本。”
众人齐声: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