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，查账官翻阅三仓调令，逐一比对拨出记录，最终在北漕找到了新粮未发的确切理由：漕道早冻，船队压港；部分仓粮未启封，朝中秋赋延迟，军饷批发推后。
而通津第三仓，从初冬起已先后拨出四批合共八千石粮，仓内调拨记录确有入账印章、仓封封口、运载过秤皆合。除仓库陈粮混入，余者——未见作伪。
御史台主官批注：账册无误，仓封真实，虽仓储老化，但无调包欺君之实。
押送李安，虽知情未报，却未主谋。
通津仓司，被问责失察。户部尚书潘炳，罪状不实，免议。
四日后，通政司回京。景帝登朝，御前亲阅查仓折。
焚香静气半炷，终将那张“参折”与“查报”一并封存于案底。
他看着底下跪着的通政使与御史官，缓缓开口：“户部，尚无罪。”
“北境——粮，得补。传旨——命户部、兵部、工部三司协调，征集南线未用旧仓、沿漕浅港备粮，十日之内，补足赤狼边线五万石。调运所耗，由御前预支，不计入封库。再传——”
“旨赐柳闲。奏折朕已阅，情理俱在。折子不回。但朕赐他——回信。旨曰：此一局，胜于阵前破敌。可惜，朕不奖笔。”
话毕，群臣再拜。
李重游站在最前头，垂首无言，背脊却在一点点收紧。潘炳同样俯身，额前落下一缕白发，遮住了眼。
没人知道他此刻是松了口气，还是心头反而更冷了三分。信件回送赤狼，第七日入营。
柳闲展信未言，段晨在旁看着，问道：“主帅，这事——就算了？”
柳闲将信摊开挂在火盆旁。纸未烧，只晾。
他看着那几个字，忽而低笑：“算？他赢了。”
“赢得干干净净。旧粮是真的，仓调是真封。我参得起。可陛下信他。那这刀——就砍不下去。我拿不动皇信，他不需要动刀。”
段晨沉默。
柳闲捏了捏手指，像是在揉一张看不见的账单。“但我没输。这霉粮，我送出去了。他接了。他以后再想动手——就得先想清楚。”
“我这边的锅，他背不起。我这边的命，他杀不掉。至于粮……”他抬头望向远处天空，“……不缺了就好。”
宣政殿退朝之后，景帝未再召见旁人。
御案上的“柳闲折”与“查仓函”并列安放，火漆未熄，字迹尚热。
殿中余香未散，内侍谨小慎微，来回擦拭几案。
天光未浓，雪未霁。大内沉静如钟底水，连风都不敢响。
而在这份看似风平浪静之下，京中数道消息却已悄然游走——
赤狼岭得粮，五皇子退声。
潘炳洗冤，御前钦命。
是非一断，表面收场。
但不少人心知——真正的仗，才刚开始。
……
午后，户部尚书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