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送折子(2 / 2)

雪后初晴,天光映着红墙碧瓦,瓦上残雪未落,屋檐下水滴连串,敲打青石回廊,发出细碎声响。

潘炳披了身玄狐裘,正坐于书房案前,翻着一叠刚送来的库调文书。

他神情极静,手指却在每一页纸张边缘轻轻摩挲,像是旧人抚旧物。

直到一声急促脚步踏入院门。来人未禀通,只略略扣了两下门,便匆匆入室。“潘大人!”

是户部左司郎中——张宪。人未进门,声先到了,眉间带着明显焦色,话也几乎带着颤:“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!这回陛下虽然信您,可……那五殿下,他没退。”

“他只是不动,不代表他认了。我听说他那封折子,是亲笔写的,赤狼营中写了整整一夜,字字带血……”

潘炳没抬头,只冷淡问了句:“你怕了?”

张宪愣住,脸色更慌:“我不是怕……”

“我是担心——咱们若再让边境兵线出一点差池,到时候可不只是他柳闲一句折子的问题。咱们全户部——都得跟着背罪。”

“万一……万一再来一次军粮出事,他把这事推回朝上,咱们……够了。”

潘炳将手中一页文书合上,终于抬眼看向他。

那目光不怒,却冷得刺骨。“你当我不知?你当我不明?你怕他柳闲敢动人,可我告诉你——他动不了我。”

张宪一愣:“大人……霉粮的事,我问心无愧。”

“查下来,仓库的调令、账册、实货,全都能对得上。那他参我,就只能算一个怒字。可我只要一句确实无米,他就没刀敢举第二次。”

潘炳轻声笑了。声音里透着一股阴气。

“这朝堂,他不懂。他是打仗的,不是论政的。他以为送封信、送袋粮,就能压住户部?他不知,户部是这天下最不怕吵的地方。”

“只要账在。你可以骂我冷血、骂我杀人、骂我贪生怕死……可我只要拿出一本征粮调拨实录。那我就是——忠臣。”

他指尖一点那封账册,像点了一口棺材钉。

张宪沉默了。良久,他低声问了句:“那大人……接下来?”

潘炳看了他一眼。眼里,终于有了些火。

那不是朝堂上的冷肃,而是压了太久、太深、太重的一口狠意。“我儿死在他手里。”

“临江跪着喊他殿下,他也不看。我当众说大义灭亲,是我潘炳保全自己的官位。可你别以为我真就认了。”

他轻轻咬了下牙:“咽得下?你觉得我咽得下?”

张宪低头:“……不敢妄断。”

潘炳缓缓起身,披裘走到窗边。外头雪光明亮,照得他脸色苍白,唇色如墨。“他现在最得陛下宠。风头正盛,朝堂没人敢言他半句不是。”

“可他终究是个皇子。是个废皇子。一个人连朝中根基都没有的人,你觉得——能撑几日?陛下终有变心的一天。三皇子不会放过他。”

“中书省不会放过他。兵部不会放过他。到那时候——我潘炳再动他。谁敢说我不义?”

张宪看着他,心里起了一阵凉意。他忽然发现,这位户部尚书虽看似周全谨慎,实际心头早已动了杀念。

只是没出手而已。“那……五殿下若是再送折子……”

“让他送。他送多少,我就压多少。他用的,是火。”

“我用的,是水。火烧得急,可水淹得深。我让他在赤狼喝着茶,看不见刀,却一点点——冷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