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帅营帐火光未熄。柳闲独坐图案之后,未脱甲胄,身上还沾着雪水未干的霜痕。
他盯着那张兵线图,手中执着一枚旧铜棋。
棋子无字,但边缘刻了个小“闲”字,是当年楚怀安送的。“你若哪日能将图上黑点拔净,”楚怀安当时说,“这一子,便是你的封疆。”
那时他不过十六。现在……他二十七。
桌上战图上的黑点,还剩三个。
一个在玉古草原,一个在西漠青谷,最后一个,在巴图尔老营。
而这三处——
正是十八部残躯尚存之地。
柳闲闭了闭眼,指节轻敲桌面。“撤军?我不撤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赤狼主帅营中。
柳闲召集亲卫、文吏、营正三十人,皆为心腹。段晨率锦衣卫立于案前,未言一语。柳闲一身玄甲灰披,站在图后。
语调极轻,却压得整间帐一寸不动。“朝廷命我撤军。我——抗旨。”
帐中没人动。没人惊。这句话,昨夜起,他们就知道会来。
柳闲环视一圈,抬手指着东南角的小道道:“传信使,改道第三线,绕过巡哨,穿破南岭,回京。”
“信由我写,不走折,不报御前。送到雍安宫。”
段晨眉头一挑:“殿下,是给……”
柳闲点点头:“阿芷。”
五皇妃,姜云。
段晨不再多问,点头应是。柳闲落座,提笔蘸墨,写信。字不多,一页半。
全是他那熟稔的旧笔风,不藏、不绕、不掩。
写明三事:一,北境不退,赤狼不归;二,朝廷粮线或将再断,需她查苏家旧商路,能不能借粮自运;三,他不信户部,但也不再打折子。
只求她帮他——拖住中枢话头。
不要让潘炳、三皇子、兵部,在这十日之内再动什么手脚。“拖得住,咱们打得完。拖不住——我自己杀去顺漕。”
末尾,他写了七个字:“雍安之中,唯你可信。”
……
信封封好,柳闲将火漆亲自封上,盖下私印。
递给段晨:“挑四人,一日内出营。再备一个影卫,护信使。这信,只要到了宫门,就是命。”
段晨接过信,沉声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柳闲站起身,走出营帐。
雪正大。整个赤狼岭像罩上了层白,风卷旌旗,战马低嘶,远处的斥候骑正来回巡林。
他站在帐前望了一阵,忽然低声道:“段晨。”
段晨立于身后:“殿下。通津、顺漕、北仓……这三仓我不信。”
“从今日起,查——查到底。明着不要动,我要暗线。不是查仓官。是查他们身后,那些帮他们清过账的人。”
段晨顿了顿:“属下会动锦衣卫旧档,从京中外司开始调人。殿下,想查到哪一步?”
柳闲轻声:“查到最上面。朝中敢动军粮的人,不可能是单独一个户部尚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