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知道——这几年,谁靠兵线账,吞了命。谁借兵部旗,喂了狗。若潘炳只是遮布。我就揭了他。若他是手。我就剁了他。”
段晨抱拳:“是。”
柳闲转过身,看着帐中三十名文吏。“你们今日之后,不再管前线。你们的战场,是朝中粮账。我不要折子。我要证据。我要他们自以为藏得最好的东西。老账、新帐、并调账、借运账……”
“都给我翻出来。我不动刀,我要他们心里发凉。让他们知道,边军现在——不是以前了。”
……
雪渐停。风未止。
赤狼岭半空一缕阳光从云中穿出,照在主帅营帐正上。
柳闲站在光下,神情淡淡:“这场仗,我不只打给十八部看。”
“我也打给朝中那群人看。我让他们记住。柳闲,是皇子。但不是他们画出来的那种。我是废皇子。但——我也能立规矩。”
宣阳宫外,风吹红墙。冬雪未尽,丹瓦覆霜,银杏残叶在廊下被风卷起,簌簌作响。
皇城深处,内廷诸门皆闭。宫中一日如年,今日更静得仿佛连时间也冻住了。
姜云立于宣阳宫石阶下,身着雍安宫素裳,披一件浅紫狐裘,未施粉黛,眼眸如霜雪后初开的湖。她已等了半个时辰。殿门始终未开。
她手中握着柳闲的信,那封边角磨旧,信纸虽薄,却透着隐隐火漆残味。是他的字。是他的火。字是轻的。但句句沉。
“北境不退,赤狼不归。”
她读到这句话的时候,手指微颤。再看到“唯你可信”四字,已明白,此信非情书,是兵书。
雍安宫起身,未歇片刻,便直入皇城。
太监总管陈昭早已候在外头,见她到来,低眉顺目地行礼,声音温顺得像是没骨头的猫:
“王妃……宣阳宫今日不见人。陛下昨夜政务繁重,今晨未启驾,也未传召任何内官。”
姜云未言,只缓缓收了那封信。将它藏入袖中,静静立在红阶前。
陈昭见她不动,便又低声劝了句:“王妃,陛下若得空,自会召您。此时风重雪冷,您在这儿等着……实在不是体统。”
姜云轻轻道:“不等了,就更不是体统。”
她语气平静,没有怨,也无火,只是那份冷静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意。
陈昭叹了一声,知她主意已定,也不再多言。只退到阶边,静候。
她知道景帝为什么不见。他当然知道。柳闲抗旨了。朝廷让撤,他不撤。
赤狼岭那边,兵未退,战线反而又推进了三十里。
“主帅”二字,柳闲担得太稳。
稳得朝堂心惊。景帝此刻,不是震怒。是迟疑。是衡量。她从未劝过柳闲什么。
从嫁进雍安宫那日起,她就知道,柳闲不是个听话的人。
也从来不是个,会活在旁人期待里的人。
但她没想过——他真的会走这一步。不折不扣的抗旨。这在大周,是死罪。
是砍头、削宗籍、抄九族的罪。可他偏偏就做了。还把信寄给了她。
不是求情。不是留别。是请求她帮他“稳住后方”。
姜云站在风里,没动。她的手冻得发红,但脸上却一丝不露。
陈昭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,似是打听又像是试探:“王妃……”
“您真的信……五殿下能撑得住吗?他现在连朝命都不听,这不是……逼陛下为难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