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回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澄澈。“殿下不是不听命。”
“是这道命不该下。你以为他是为了打仗?不是。他是在赌。赌朝廷还有没有人,愿意看他赢。”
陈昭愣住。这话……像是说给他听,又像是说给那殿门之后听。
姜云说完,便不再言语。
只站着,手不抖,眼不飘。像是站在这儿的,不是一个皇妃。而是一个……可以独挡一方的主母。
……
宣阳宫殿内,重帘之后,景帝坐在御座之侧,一直未动。手中握着的是刚刚送来的第二份军报。
“柳闲拒令,东线推进三十七里,楚定安代副先锋。草原十八部斡古儿部彻底崩溃。玉古道外,三族投诚。”
景帝看完,静了很久。良久,低声道:“他连折子都不送了。”
内侍伏地不敢动。
景帝眼神沉冷。不是怒。是冷。
是那种,明知他做对了,却必须斥责的无力感。“朕不想杀他。但他也不让朕信他。”
外头风声急。御案前的烛火,被吹得摇了两摇。
陈昭悄然走进,躬身低语:“陛下,王妃在外候见。已候两个时辰。雪大,未曾离去。”
景帝未语,只合上军报,声音低沉:“她来做什么?”
陈昭小声道:“应是为殿下之事。雍安宫送信来得急,王妃未换妆,只穿了家常裘。未带宫女,也未坐轿。来的时候……脸都没红妆,只涂了防寒脂。”
一个时辰后。
宣阳宫内,暖阁重帘轻摇,檀香半冷。宫人不敢高声,脚步压到极轻,只余铜炉炭火偶尔炸响,如冬夜突响的焦枝。
陈昭低头入内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:“陛下,王妃……还在外头。”
景帝未抬眼,只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传她。”
……
片刻后,姜云入殿。她步伐不快,一路雪落肩头未抖,袖中藏着那封信,裘领已被雪水染湿。
立于殿中,盈盈一揖。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景帝坐在暖榻上,衣袍未动,盯着她看了一眼。目光里没怒火,也没亲近,只有一丝掩不住的沉意。“穿成这样,就敢站外头一炷香?”
姜云没应。只微微行礼,不言不辩。
景帝眯了眯眼,看她眼尾冻得微红,唇角却无一丝怯意,神色略顿,语气放缓了些:“你都知道了?”
姜云抬头,神情不惊,声线却极稳:“是。”
“殿下……确实违了旨。可不是为私。不是为功。不是为了自己要多拿一寸地。他,是为了陛下。”
景帝冷哼一声,拂袖不语。殿中一瞬寂静,只听铜炉中炭火“噼啪”轻响,香烟袅袅,似浮雪散入虚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