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极限(2 / 2)

“是怕大周扛不住。你能保得住老五一时。但你保得住这天下几千万张嘴么?”

姜云安静听完。良久,才轻声开口:“臣妾知……打仗要银子,要粮,要命。”

“但也正因如此,才不能白打。殿下这些年,征北三载,从未主动多开一封兵书。今次,是他第一次——违旨。那便说明,他比谁都清楚,这一步,值不值得。”

“若是空地,他绝不会踏前一步。但若是宝地,他绝不肯收兵。陛下,是明君。明君看的是成局,不是折子。”

她抬头,望着帝王目光,不卑不亢:“殿下要的,不是封赏。他要的,是一个不再反复的边境。他要草原十八部,这一回……真的死干净。”

景帝没说话。只是手背轻轻靠在额头上,眼神沉沉地落在面前那封已干的军报。

半炷香过去。殿中依旧无人开口。

终于,景帝幽幽道:“你知道朕为何不见你?不是生气。是怕自己一见你,就松了口。可你今日——还是让朕松了。”

姜云闻言,轻轻一拜。

景帝看着她,像是叹,又像是自嘲:“老五啊……他自己是个不肯服的人。可他偏偏,娶了一个能让朕服的人。真是……天生一对。”

姜云垂首,轻声道:“他身在前方,只能握刀。臣妾在后,只能拦枪。今日之事,臣妾多言了。若有僭越,还请陛下……恕罪。”

景帝没有立即回应。只是摆摆手,缓缓站起身,披上厚裘。

他望向殿外,红墙白雪,寂寥天光,一缕微日正照进宫门之间。那光落在他的额前,落在袖口,映出一圈淡影。

姜云站在雪光下,身上狐裘已被炉火烘得干透,但她眼里那点霜寒却未散。

景帝未转身,背对她立着,仿佛立在整座天下之前。

他没说话。她却忽然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楚:“陛下。臣妾斗胆再言一句。”

景帝侧头,未应。

姜云却已继续说下去:“现在不打。”

“草原十八部,三年后必定卷土重来。他们兵可再练,马可再养,汗帐一倒,换个名头照样再立。可边关的百姓……是换不起的。”

她语气未高,可那句“边关的百姓”,一落地,就像压了雪中整片民烟。

景帝指尖轻顿,终是转了身。

姜云面色平静,继续道:“臣妾曾问过殿下,打仗图什么。他答得简单——‘不想再听百姓逃荒的时候喊狼来了’。”

“臣妾记得。所以今日才敢站在这里多言。陛下念的是百姓。臣妾信。可有些人——他们念的,未必是大周。”

景帝眉心轻皱,眼神微沉:“你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
姜云低头,语调放缓:“臣妾不敢妄言。只是一点浅见——有些人不愿打,不一定是为了节省国库。也许,是不想打赢。”

话说得极轻,极浅,却像针,戳得极准。

宫中一瞬静若落雪。景帝没有回应,表情却明显动了一下。

姜云知道,这种话不能多说。点到为止,就是她今日能走多远的极限。她深一礼:“臣妾言尽,恳请陛下三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