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不等再问,自行退下,连脚步都不重,像是怕惊扰了这整座金銮殿的沉思。
宣阳宫外,雪光斜落,红墙映得天地分明。
姜云出了殿门,陈昭早候在阶下,见她回来,忙扶住:“王妃可还……”
姜云摆摆手:“回宫。”
“即刻。”
陈昭低头应是。
姜云上了轿,闭目不语,长袖合拢,将那封军信重新揣入怀中。
那是一封火里烧过边角的信,外人看着旧,她却知道,这信……正热。
入夜,雍安宫。
宫灯已上,殿中檀香浮动,静谧温暖。
姜云换下雪裘,只穿一袭月白长衫,未坐凤座,只独自倚在西侧案几前,垂眸看着一份未启封的密折。
那是柳闲在前线留下的暗档之一。
其中一页写着:
【锦衣卫旧司徐漠,现调通津左仓典吏,受户部密旨三次更改出货顺序。】
她指尖轻轻一点那行字,眉心微蹙。
风从窗缝灌进来,烛火一闪一闪,像是她心里某种未说出口的怀疑,在一下一下提醒她——
潘炳……不是第一次动账了。
她起身,走入寝殿东侧小阁。
那里供着一尊观音瓷像,像前是一张小案,平日无用,今日却被她命人重新清扫干净,摆上笔墨。
她坐下,轻声唤人:
“唤魏恒。”
片刻,一个身穿内监袍的中年男子低头入内,神色极肃:
“王妃。”
姜云提笔未写,只说一句:
“调动‘听风’的人。”
魏恒脸色微变,声音立刻低了下来:
“是要查谁?”
姜云拈着笔,眼神清淡:
“潘炳。”
“从他任户部左侍郎起,每一笔出粮记录,每一次仓调签封,都查。”
“还有他的家眷、门生、书舍过往……都翻。”
魏恒低头,语气愈发谨慎:
“王妃,若真要查……会惊动中枢。”
“户部——动不得太急。”
姜云不答,只写了一个字。
“慢。”
“慢慢动。”
“动得像顺水查账。”
“动得连他自己都觉得,是替他洗冤。”
“但一旦查到那根线——就动刀。”
“我要让殿下回来之前,看到一个干净的朝堂。”
魏恒应声:“是。”
姜云放下笔,抬头望向窗外。
窗外夜深,寒意却未入雍安宫半寸。
姜云静静坐着,望着那盏灯火不语。
风从宫墙上滑过,掠起雕窗木格的薄纱,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心中知道,从她跪下的那一刻起,这局已由“抗旨”,变成了“守疆”。
而柳闲……可以放手了。
赤狼岭北,玉古草原边陲。
夜风吹起黄沙残雪,营地远处火光通明,箭塔上斥候值守未松,战马绕栏嘶鸣,甲片击响之声如钟似鼓。
柳闲立在营前,手负在身,盯着远处地图上的最后几个黑点。
段晨轻步上前,低声一句:
“信到了。”
柳闲回头,眼底那点锋意微亮了些。
“她怎么说?”
段晨将信呈上,话里带了不自觉的轻快:
“王妃动了‘听风’的人,第一波查的是户部,第二波……是通津旧仓。”
柳闲接过信,未急着拆。
只是看着那封面,一笔一划写得端正极了。
姜云的笔从不快,但落得极稳。
他低声笑了下,像是终于落了颗心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