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之后,所有记录在户部案底被除名。”
“可仓还在调,粮还在走。”
“只是换了名字,换了封印——变成‘征用’。”
柳闲指尖轻轻一动,接过那块铜牌。
他看着那符印,眼中神色未变。
“你见过潘炳?”
贺初言摇头。
“我没那资格。”
“但我父提过,他调的那批粮,不是给草原的。”
“是从草原走的。”
“仓上是征调,账上却写着‘军饷’。”
“兵部拨银,户部出账,地方开仓,可仓的去向……最后是走私入关。”
“卖到哪儿?”
柳闲低声问。
贺初言沉默半晌,艰难地说出两个字:
“西漠。”
柳闲眼神终于沉了下去。
“潘炳那几年一直在兵部与户部之间调动,通津三仓……正是他任左侍时亲批。”
段晨声音低下来:“他拿大周的粮,倒卖入漠?”
“拿兵部的银,养漠中军?”
柳闲没说话,只冷冷扫了眼那铜牌,轻轻一句:
“果然……一刀砍不尽。”
贺初言跪在地上,头始终未抬。
“我这些年藏在乌泽外围,曾伪作草部书吏,见过那笔账。”
“每年都在减。”
“可草原十八部的供粮却没减,说明缺的那部分——有地方补。”
“谁在补?”
“就是户部。”
“从咱们这边走的。”
“走的是旧粮、霉粮、掺米。”
“一边送残兵,一边卖好粮。”
“活人吃骨粉。”
“仓官拿银票。”
柳闲站起身,披风一震。
营火映在他身后,整个人像一把沉了太久、终于要出鞘的剑。
“段晨。”
“带他下去。”
“从他口中,抄全线账目。”
“这账我要查。”
“不是写折子的那种查。”
“是刀放在脖子上的那种。”
段晨应声,拱手:“是。”
贺初言被带下,临走前,回头望了柳闲一眼。
“主帅。”
“我不知道您以后还是不是主帅。”
“可您要是想要这账真翻出去,我这命……您拿去。”
柳闲没回头,只道一句:
“我不要你命。”
“我要你亲自把账——念给他们听。”
营帐灯火微暗,柳闲收回目光。
贺初言被段晨带至帐后,暂作留宿。
大堂重归寂静。
风从门缝灌入,裹着雪气,也裹着一丝未尽的血味。
营中将士未言,连烛焰都仿佛屏住了气。
当夜未歇,营后偏室灯火不熄。
柳闲独坐桌前,低头翻看着刚由贺初言口述、锦衣卫草录的前线账册副本。
是通津仓那年的旧账。
也是——潘炳的第一刀。
段晨站在一侧,神色冷肃:“殿下,这人……”
“值。”
柳闲点了点头,眼神如霜。
“从头到尾,没提过一句家仇,只说‘账该清’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段晨沉默片刻,忽低声问:“他既是牧户,为何对仓线如此清楚?”
柳闲轻声回道:“他爹是押粮官,死前留过记录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