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选十八部设下的路?”
“还是——我们自己赌出来的路?”
话音刚落,无人敢接。
帐外风声骤紧,像被这话抽了一鞭。
良久。
段晨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一盆冷水:
“若我是敌人。”
“我会留一条路在风口雪口之中,让人以为自己是走密道,其实是走死道。”
“可若我不是敌人。”
“我也会藏一条真正的活路——在最像死的地方。”
“因为越是被认为是‘死’,越不会有人设防。”
他看向柳闲,微一抱拳:
“主帅,此事非疑人。”
“只是……值不值得赌。”
“我们不是赌一次胜败。”
“是赌一次——全灭。”
这话说出口,大帐一瞬低气压至极点。
柳闲终于抬头,扫了全场一眼。
“你们信我打仗。”
“可你们信不信,我赌命?”
众人未答。
他反倒笑了下,自语似地说:
“好。”
“我赌。”
“我赌这条路——是真路。”
“也赌这贺初言——不是假命。”
“我要的是一个‘结束’。”
“而不是一个‘平衡’。”
“这一仗,不能再是僵着、拖着、试探着。”
“我若能一夜插旗罕台,他们十八部再有兵,也没有‘心’。”
“王旗一倒,全境崩盘。”
“你们怕我们死在泽下。”
“可我更怕我们死在犹豫里。”
他猛地一挥袖,披风翻起,如风中剑鞘披落,语气压下火盆噼啪声:
“我不是没想过——这是陷阱。”
“可我想过更久的,是若不破。”
“朝堂等着撤兵的那些人,就有了借口。”
“边关三年打下的,就会被一句‘稳’压回去。”
“你们说,赌输了,我们会死。”
“可你们忘了,赌不赌,我们都在死。”
他抬眼看向楚定安:
“楚老将军死在哪?”
楚定安一愣,低声应道:“斡古儿前线。”
“雪夜突袭,断粮三日。”
“未退。”
柳闲看着他,轻轻点头:
“他死前说什么?”
楚定安握拳,喉咙微哑:
“他说——‘若我死了,就当是给你们打下一块阵地’。”
柳闲轻声一笑:
“所以我不能退。”
“这条路,不管前头是什么。”
“我都得走。”
“不是因为它近。”
“是因为它能让敌人——措手不及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像刀光扫过锋面:
“我会挑人。”
“走这条路的,都是我亲挑的。”
“不是命大,就是命贱。”
“你们谁愿意赌,就来。”
“谁不愿赌——我也不怪。”
“我只要一件事。”
他收手,朝地图正中心一点。
那里,是罕台旧都。
“这块地。”
“我要它。”
“我要让朝堂看到,我们不是要他们的封赏。”
“我们是要他们的闭嘴。”
段晨深深一躬身:“属下请战。”
楚定安咬牙:“我……虽不能跟去,但我愿押后军。”
“若前线失利,我必守泽口,不让援军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