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尧也低头抱拳:“选骑之事,属下今夜便去。”
“选最稳的。”
“最沉得住气的。”
“主帅去断命——我们守命。”
柳闲一摆手,示意几名副将散去。
“褚尧,段晨。”
“再派两个影卫,把贺初言送去后营,好生照顾。”
“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,再送碗热粥。”
“今晚他睡得稳不稳,决定咱们明天能不能走稳。”
褚尧立刻应声:“是。”
他刚欲转身,又被柳闲叫住:
“记住了。”
“不是当探子,是当人看。”
“他不是线索,是命。”
褚尧低头:“明白。”
营帐渐次退静。
只余灯火一团,映着那张还未卷起的地图。
风吹得它边角轻卷,似有无声的呼啸从图上漫过,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柳闲立在桌前,没走。
他盯着罕台一隅,手指缓缓落下——正是灰井通泽与旧道交汇之处。
“这条路啊……”
他低声道,像是说给火听,又像是说给命听。
……
夜更深。
他独自回了卧帐。
褪下甲胄,一身单衣,站在炭炉旁,手中握着贺初言留下的那张兽道图。
月色从半开的帐门洒进来,将那图纸染出浅浅银白。
风过时,那兽道的墨痕像是活了一般,扭曲着,挣扎着,像一条窜入骨血的蛇。
柳闲盯着看了许久。
他不困。
也不累。
打仗三年,最累的从不是手,是心。
是每一次拿出命来压的赌注,都不止是自己的命。
他缓缓将地图收起,转身坐下。
在炭炉旁那张小几上,静静写下三行字。
写得极慢,笔压极稳。
最后收笔,封信,烙上私印。
“送雍安。”
“王妃看。”
“让她知道,这一步,是我挑的。”
“不是被逼的。”
……
第二日清晨。
赤狼主营,战堂重开。
天未亮,大将已聚。
风还冷,刀未出鞘。
但屋内的气,比雪还沉。
柳闲披甲未扣,缓步入内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昨夜我想过了。”
“我们走。”
“就走这条兽道。”
话音一落,堂内寂静如死。
没有一人应声。
不是没人愿跟,而是没人敢接。
柳闲走到正案前,将地图铺开,指着线路道:
“灰井起,泽草穿,鸣蛇坳翻,直逼罕台。”
“全程三百里,三日赶。”
“若无意外,罕台外城即可突至。”
“再多一步,就不是赌了。”
楚定安上前一步,拱手:
“主帅。”
“这路虽值,可主帅身份贵重,身系三军。”
“属下愿请命带兵突进,您坐镇后营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咱们都懂。”
柳闲笑了笑。
“规矩?”
他缓缓抬眼,看向楚定安。
“楚将军。”
“你从几岁开始守疆?”
楚定安愣了下。
“十五。”
柳闲点头:“那你知不知道,皇子进军,是不按规矩来的?”
“因为朝堂不信规矩能保命。”
“他们只信我们自己——是不是扛得住。”
“我若躲在后营,是规矩守了。”
“但三军心,会不会碎?”
“你觉得兵马走进风口的时候,会不会想,主帅自己都不敢来?”
“这仗,还值不值?”
楚定安一时间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