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的眼神在这一刻,彻底变了。怒火,震惊,失望,全都沉进一片死寂。
良久,他一掌拍在案上。
“荒唐——!”
“荒唐——!”
“柳暝疯了吗?!他当朕是什么?废物?死人?!”
他咬牙,声线已近咆哮。“传令!召楚怀安回宫!锦衣卫全数调入宫内,死守中宫,不得有误!”
“另发密令——给柳闲!让他即刻回京——带兵!带兵回朝!”
福喜脸色发白,哆嗦着跪地磕头:“陛下,五皇子……在哈兰牙尚未归……来不及调兵,只怕……”
景帝一口气没上来,咳出一口血。
他抬手扶住桌案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“那就先守!”
“宫中禁军在,锦衣卫在,朕——还在!他若想造反,得先踏过朕的尸体!”
……
宫墙之外。柳暝的叛军已与外禁军交锋。宫前广场,箭如雨下。
城楼上的老兵咬紧牙,放箭如狂。血从台阶上顺流而下,染红雪地。
副统领挥刀而上,被一刀砍断马腿。士兵乱成一团,但推进得慢,因前头死得太多。
柳暝坐在马上,眼神冷得像刀锋。“杀。”
“今夜不入宫,明日便是死人。攻。给我攻进去——!”
后方大旗挥舞,鸣金三声。一队一队士兵扛着云梯往上冲。
火油泼下,火箭燃烧,喊杀声震天。
但城门未破。宫中铁骑,死守城门。一将当关,百夫莫开。
那些老禁军,一个个咬牙死战,不退半步。他们或许不忠于皇子,不忠于宦官。
但他们忠于那面玄龙金旗。忠于他们守了一辈子的——宫城。
宫前血流如注,东华门迟迟未破。
柳暝紧握缰绳,眼神冷得像冰河。他知道,再拖下去——兵心就散了。
突然,前方一名斥候疾驰而来,面色大变,翻身下马扑倒在地。
“殿下——不好了!西城门方向,出现异军!是……是五皇子的人!”
一句话,如雷霆炸响。柳暝猛然抬头,眸子一缩,声音带着不可置信:“你说什么?!”
斥候扑通跪地,额头贴雪:“是柳闲!他率军回京了!旗号玄龙,打着勤王护驾的旗子!”
“从西门绕进,现已至宫墙外西角,锦衣卫与北镇兵皆已归入其麾下!”
柳暝脸色猛地扭曲。“他不是说不回?!”
“他明明……说要清剿草原残部!你确定是他?!”
斥候连连点头:“千真万确,是他本人!有人亲眼看见他披甲登马,带了二万亲军,马蹄未停,连夜行军六百里!”
柳暝浑身僵住,手中的缰绳被他生生勒断。
一旁副将低声:“殿下,怎么办?若让他与宫中禁军合兵一处,咱们就彻底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柳暝怒喝,眸中已现血丝。他终于明白了。
柳闲——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留在哈兰牙。
他说不回来,是为了让自己放胆动。他说要扫残部,是为了争时间调兵。
他故意放出风声。故意送信回朝。就是在等自己反。
他这一步,不是“应对”。而是“请君入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