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不答。沉默片刻,他只是轻轻道了一句:“若我愿争。那十三年前,就不会被扔进冷宫。若我想坐那椅子。也不会等到今天。”
景帝的手指停住,深深望着殿门外。
柳闲回身,轻轻一拱手。“请父皇安歇。”
言罢,他一步步离开。
每一步,都极轻,却如鼓落宫阶,铿锵清晰。身影渐远,直至没入夜色。
殿中,香烟袅袅。景帝沉坐在案后,眼神幽深,半晌不动。
火光映着他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迟疑,像一道在权与血之间徘徊的裂隙。
他低声自语:“他到底是想上位,还是……只是在逼我给朝局一个交代?”
无人能答。只有炉火微响,仿佛也在犹豫。御街雪未化,宫门已开。金銮道上,玄龙军仍在。
但姿态已微微收敛,不再列阵如壁,换作四班轮守,甲胄整齐,刀未出鞘,却胜过出鞘。这一夜之后,整个京师都静了。
而越静越说明不对。
次日清晨,天尚未亮,朝堂未启,文武百官,却早早聚在了各自府中。或闭门不出,或三五成群,悄声议事。
御史台。屋内炉火微旺,几人围炉而坐,各自持盏,神色不同。
左都御史李衡先开口,语气带了些试探:“诸位如何看……五殿下昨日之事?”
“斩赵安,废福喜,围宫三日,养心殿亲送景帝回寝。这可还只是勤王之举?”
礼部侍郎胡仲安低头呷了口茶,叹了口气:“玄龙军掌握宫门,锦衣卫封锁诏命。”
“景帝虽未明言,但如今,谁说话有用,不是太明显了吗?这局……不是五殿下掌权,是他已经把权揣进袖子里了。我们该……表态了。”
对面户部尚书周灼摆了摆手:“等等。这话,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四下扫了一圈。
“景帝还在。朝中未改旨,国印仍在陛下手中。你我说一句不对,明日玄龙军便来敲门了。”
胡仲安皱眉:“可他杀的是赵安,是福喜,是……景帝身边的人。”
“这不是夺权是什么?你真看不出来?”
周灼放下茶盏,语气却冷静得可怕:“我当然看出来了。”
“可我也看出来他杀赵安,用的是律。逼景帝,让的是理。他不说自己要权,不说自己谋位,偏偏……都是旁人动的手。你能挑他什么?”
“挑一个为国为主、护驾平乱、遵律守法的皇子?朝纲尚在,他动的,是陛下身边最脏的一环。”
李衡低声:“这更可怕。”
“因为他不动声色。却让所有人都明白,他已经……不是当年的五皇子了。”
厅中一片沉默。
良久,胡仲安低声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站?还是看?”
李衡与周灼对视一眼。
周灼缓缓起身,披上外袍:“看。现在谁动,谁先死。”
“五殿下还未有一纸旨意,陛下也未发一言。我们既无兵,也无军,除非你是楚怀安。否则就得闭嘴,等风向。”
而另一边,吏部尚书萧成章府中。
议事厅内灯火通明,一众亲近的郎中、侍郎、文官齐聚。
这边气氛却不同,满座皆面色凝重,神色忧虑。
“殿下如今风头太盛。玄龙军握于手中,禁军对他言听计从。若陛下再迟迟不立太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