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郎中皱眉出声,话音未落,便被萧成章摆手打断:“他敢篡位?”
“你见他有半句宣言了吗?他还是那个儿臣。斩人用律,出兵奉诏,言辞礼数,无一越矩。这是最可怕的。”
众人沉默。
另一名年轻文官开口:
“他若真不争,那为何今夜入养心殿,敢当着陛r>萧成章眸光沉沉,低声道:“他不怕是因为他不在乎。他不是柳暝,不是三皇子,他没圈子、没人脉、没党派。”
“他是个冷宫里活下来的野种,咬谁都能死,但他也……只听他自己的。他不争,是因为他不需要。等别人斗完,他再捡。这是狠。更是稳。”
厅中一人低声:“那若陛下……真的立他为太子……”
“你我岂不是再无上位之机?”
萧成章摇头:“太子未立,皇帝未言。就算再多猜测,也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“现在你若上表反他,便是逼景帝表态。景帝若不挺你那你死。若景帝真要保你,便是与五殿子彻底翻脸。你以为,他会翻?”
厅中再度寂静。这一夜,朝中大臣,各自盘算。
有的闭门谢客,有的遣人打听,有的沉声等风向,有的已悄然递出拜帖,往五殿下府中送去。
可没人敢站队。谁都不敢。
因为站错的,死得最快。皇城西苑,雪未落。
柳闲独立于书阁之下,手中捻着一卷未封的奏折。
段晨在一旁等着,却未催。
柳闲翻了半页,忽然笑了一下:“他们猜到了?”
段晨低声:“昨夜之后,朝中已分两派。一派以李衡、胡仲安、周灼为首,主观望。”
“一派以萧成章、刑部尚书、兵部副使等为首,意图试探,保守观势。今日已有三封拜帖送入府中。说是谢恩。”
柳闲将手中折子丢在桌上,懒懒道:“谢恩?谢他们昨日没站在赵安那边?”
段晨未答。
柳闲却忽地转头,语气淡极了:“让他们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段晨低声问。
柳闲抬眼望向远处宫墙。
月光冷落,雪瓦泛光。“等陛下登朝。等他开口,说一句太子之位,到底立谁。”
他语气极轻,像一缕风。“那时他们才知道,该站哪边。否则现在,无论谁动,都是错。”
段晨低头:“明白。”
柳闲轻声一笑。他站在宫外,静静望着那重重宫阙。
一如当年他站在冷宫窗下,看着那道永远不为他敞开的宫门。
风吹起他衣摆。眼中无喜无怒,只是一种极致的清明与冷静。
“他们猜得没错。我掌权了。但我不会说。说了,才是错。”
而此时,宫中养心殿,景帝独自坐于高座之上。桌前无奏,炉中无香。
整座殿冷清得出奇。半个内侍都不敢踏入。
他看着殿门方向,许久未语。指尖摩挲着那一枚御笔。
那是他登基时,亲刻的。如今握在手里,却有些冷。
他缓缓闭上眼。脑海里浮现的,是那晚五殿下低眉拱手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