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请父皇安歇”,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。
他喃喃自语:“你到底想不想要?你若不想为何步步不退。”
“你若想——为何不直说一句。柳闲啊……你到底——想做什么?”
景帝喃喃的声音淹没在养心殿厚重的帷幔之下。整座大周皇城沉于静夜,唯有权势翻涌于无形之中,化作暗流,在百官之间悄然涌动。
而这一日清晨——
北城,吏部尚书府。
萧成章刚刚起身,尚未更衣,一名亲信便急匆匆推门而入。“尚书大人!玄龙军有人来了!”
萧成章眉头一皱,起身整了整衣襟。“谁带的兵?”
“段晨?不是。”那亲信低声道,“是五殿下的亲信,信使出身,姓卫。没带甲,只一身素衣,说是送请帖。”
萧成章眸光微动,抬手道:“请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名青年信使由下人引入,身穿青灰直裾,腰佩墨色竹简,身形挺拔,礼数周全。
入厅便拱手行礼。“在下卫潜,奉五殿下之命,特来致谢。”
说罢,双手递上一方紫檀木匣,匣上覆有金边绢帛,未封却已沉。
萧成章目光落在那木匣上,指尖微动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殿下亲笔手札,连同宴帖一道。请萧大人两日后,赴西苑宴。”卫潜低声道,神情并无傲意,却平稳得如寒松。
“殿下言,北地大捷、京师平定,该酬将士、慰功臣,也该请诸位大人饮杯酒。地点是五皇子府?是。何时?”
“未时入宴,酉时开席。诸位大人座次已定。”卫潜微微一笑,“殿下说——座不争,权不夺,酒得饮。”
萧成章眼中寒光一闪,沉声道:“好大的口气。殿下还说什么?”
“殿下还说:不请诸位,是我不恭;诸位若不来——那就是不给我这个“废物五皇子”面子了。”
厅中寂静。
良久,萧成章伸手接过那方木匣。“我知了。回去告诉五殿下,吏部萧成章,两日后定到。”
卫潜行礼,转身离去,身姿利落,步伐不乱。
门扉闭上那一刻,萧成章眼中已泛出冷意。“他要试水了。”
同样的情形,几乎同时出现在京中数府。
礼部、户部、大理寺、太常寺、翰林院、通政司、兵部……无一例外。
每家都有人来,每家都收到了一样的木匣,一样的手札,和那封——写得不轻不重、只字未涉朝政的邀宴书。可那字里行间,无不透露一个信号:
五皇子,想请你们喝酒。一场表面是庆功宴的宴席,实则是对朝中大臣的一次软刀子横摆——
你来,便是入局。你不来,便是自绝。
御史台,李衡刚议完政事,卫潜又踏进门槛。
李衡放下茶盏,没让他开口,先笑了:“怎么,轮到我们御史也该饮功劳酒了?”
“殿下言:朝纲肃清,需御史分忧;文法归位,需左都把关。这一杯,不是酒,是请。”卫潜神色平静,“也是一份信。”
“信?”李衡挑眉。“信朝中之人,仍识律。信百官之上,尚存理。”
李衡沉默片刻,抬手接过那份手札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而在户部,周灼拿着请帖,一言不发看了良久。
左右皆静。他轻叹一句:“真是会下棋。”
皇城之内,朝臣动静已有波澜。
而皇城之外,西苑。柳闲坐于廊下,一身素衣,指尖拨弄着几粒棋子。
姜云坐在他身侧,裹着斗篷,抱着手炉,眼中带着一丝玩味。“你真准备请他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