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晨上前一步,低声:“殿下说等人到齐了,他再出。”
楚怀安哼了声,却也未多问。巳末,日色略暖,天光落入厅堂,光斜半檐。
厅中近百人坐定,皆是将领属官。文臣却寥寥。
萧成章未到。周灼未到。李衡未到。
一众三品以上重臣,仅翰林院学士刘羲、刑部主事潘明、户部郎中孙谦三人来了且都是偏僻清流,位不高、权不重。
褚青低声骂了一句:“怕死的文胆。”
段晨却只是冷冷一笑,没说话。
厅外忽传声。“殿下到——”
众人齐起。门帘掀起,一道身影缓步而入。
柳闲未着朝服,亦未穿甲,只是一身墨色直裾,袖口点银,身姿修长,步履稳如流水,气度内敛却无可忽视。
他入堂,未言先礼,抬手一拜。“诸位辛苦。”
“今日之宴,非我一人之宴,是诸将之宴。我柳闲,代天下百姓敬各位。”
他端起金盏,仰首一饮而尽。举止沉稳,不疾不徐,却令人心中莫名安定。
厅中群将纷纷起身应盏。“为殿下,干!”
酒声如雷。
而此时,皇宫之中。
养心殿。景帝坐于榻前,手中握着一道刚送上的密札。
那是暗卫今晨传回的消息。
他看了一遍,眼神由冷转沉,最后落在案上茶盏上,冷笑一声。“来了多少人?”
福喜之位已空,旁侧内侍小心回禀:
“回陛下,仅楚怀安、段晨,以及几位军中将领。朝中文臣,仅三人赴宴,皆无重权。”
景帝轻哼一声:“他设宴,是想借功邀名,逼朝臣选边。可惜啊——”
他语气一顿,手指抚过那密札:“他终究不是太子。名不正,言不顺。”
“他再设多少席,坐的也只是兵将。百官若不入局,他凭什么论天下之势?”
殿内寂静如死,连火焰的响声都微弱了几分。
景帝靠在座上,缓缓闭上眼:“他能封宫,能掌兵,能诛赵安,废福喜。”
“可就是不能让群臣为他所用。若再不收手,便是另立党羽、私拥兵权之嫌。……他到底,还是走得太快了。”
而西苑之中,酒已过三巡。
柳闲却未饮太多,更多是看。看谁坐得安稳,看谁举杯心虚,看谁自始至终一句话未说。
姜云坐于他左手,穿着朱绣长衣,面容温婉,举止有礼,但眼神始终清明。
她附身,低声道:“他们没来。文臣十之七八,皆缺席。”
柳闲轻笑。“早料到了。没关系。反倒轻松。”
姜云看着他侧脸:“你就不怕陛下看这个结果,反得意?”
柳闲却缓缓摇头。“他得意得早了。”
他指尖敲了敲杯沿,语气极轻。
“他们不来,是在观望。可当他们想来的时候,我未必还设这席。”
他看向厅中一角,楚怀安正与段晨低声谈着。“军心已定。接下来只等朝心。”
姜云低声道:“但朝心,最难得。”
柳闲淡淡一笑。“那就慢慢等。我不着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