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连声称是,这才站起。
柳闲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,最终落在那个年纪稍长、穿深蓝补服的赵仁身上。“赵监察。”
“你在西州做监察已有三年,可知这次赈务中,有多少人口被集中安置?”
赵仁一听,立刻上前一步,拱手恭敬回答:“殿下明鉴,此次灾后户籍调整,由巡抚大人亲自督办。”
“各县上报人口清册,户口变更、女役登记、工坊分派、粥棚分布,皆按章执行,事无遗疏。”
“属下每日巡审三处赈点,并未发现异常。”
“反倒是殿下拨下的赈银,大大解了民困,百姓交口称赞。”
柳闲微微挑眉。“那关于贞女配役,你查过?”
赵仁一愣,嘴角抽了一下,但随即反应极快:“殿下若指的是官妓之说……属下斗胆回禀。”
“那不过是几日前坊间的谣言。有人见赈棚中女户被统一编名,便胡乱猜测。”
“实则,那些女子多是无依户,巡抚大人为免她们流落,才特别安排入织坊,另行供食。哪是什么官妓。”
说完,还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如今灾情未平,这种造谣言语实在可恨。属下已命人查源头,一旦查出,定绳之以法。”
柳闲点点头,不置可否。
目光转到贺文齐。“你掌仓账,可有赈银落私?”
贺文齐连忙躬身,口气恭谨。
“回殿下,赈银分四批下发,由巡抚大人签名,属下逐一监押。所入所出,一笔不差。”
“殿下若不信,可亲自点验。仓内账册就在院中库房,一目了然。再说……”
他眼中露出一丝激动,似是想表忠心,“巡抚大人每日都亲自巡仓、批阅账目,还特地在每页后批注签名,交由属下复核,未见一丝私弊。”
柳闲听着,脸色未动。
目光最后落在那位秦纪年身上。
“你说。这些织役女子,从何处征来?”
秦纪年是个瘦高个,脸色蜡黄,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文官出身,见到柳闲目光落来,整个人一震。
“回殿下。户籍调取之时,属下便亲自查阅卷宗。”
“所有征入工坊女子,皆为灾后失籍或孤户。未有强征、未有胁迫。更无官妓一说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地正色道:“殿下若信属下一句,西州赈务虽重,却也未敢越雷池一步。”
“巡抚大人清正为人,谨慎如履薄冰。若真有污秽,属下第一个上本弹劾。”
柳闲靠在椅背,听完三人话,不咸不淡地笑了下。“你们说得倒整齐。”
“一个个都把他夸得跟孔明下凡似的。你们当我耳朵聋,还是当百姓眼瞎?”
三人神情微僵。
柳闲忽然伸手,敲了敲桌面。
“我问你们。那日我在南邑,看见一个小孩冻得快死,他娘去排粥,两日没回。”
“你们说一碗粥救百命,但为何百姓得排三日?”
“粥棚是不是新建的?你们的安排,是不是临时的?”
赵仁低头:“确有仓促。”
柳闲冷笑:“仓促?”
“这场雪下了多久,你们什么时候才开始施粥?我若不来,你们是不是还在等春分?”
话落,屋里一片沉默。连火炉都发出“啪”的一声炸响。
陆松在角落,眉头已经皱成一团。
柳闲却没动怒,甚至笑了笑。
“行了,都出去吧。你们是嘴不干净,还是心不干净,我自会查。”
“但今日你们的话,我记下了。他若真有事,回头别说我没问过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