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这些人,一个个对他俯首称臣,话说得比书里还顺。可真有几个,是他提拔的?”
“西州上下的中官小吏,三年换了三轮。但他自己,一直稳坐巡抚。换句话说,他不是在用人。他是在筛人。”
陆松哑然。良久才低声道: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他这三年,是在慢慢收拢整个西州的官场?靠银子?靠人情?靠人命。”
柳闲点头,语气却极淡:“他做事滴水不漏,连被抓的,都被提前收买了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城府?这是布局。他不图这西州的俸禄,他图的是——权力。真正属于他的权力。”
陆松倒吸一口气。“这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查?谁都不说实话,谁都不敢翻案。”
“现在整个西州的风气就是——谁敢说巡抚一句不是,谁就可能出事。就像——”
他忽地顿住。柳闲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想到谁了?”
陆松皱眉:“有个名字。”
“记得吗?西南角落那县,叫玉枢。那边赈银最少,却没传出什么饥荒、暴动。”
“我查过,那县主簿叫钱越。之前三年调任两次,都拒绝了巡抚亲自举荐。”
“每次查灾,他都迟一日回报,说是先安民,后上书。巡抚府内档案里,有对他多次批评。说他性子偏执,不识大体。”
柳闲眼神一动。“他还在职?”
“在。”
陆松点点头,“而且一直都在干。”
“我们那天去南邑,他在西州外调粥棚。走得早,来得晚,不在今日问话的官员中。”
柳闲沉思片刻,眼中微微泛起冷意。“那便从他入手。”
“你安排人带话,就说我明日去他县里巡棚。看他是个真倔骨,还是个没机会张嘴的老实人。”
陆松顿了顿:“要不要带队?”
柳闲摇头:“你去。”
“我还要留在西州,看这几个老狐狸接下来怎么动。但你要记住一句。”
他语气一顿,目光如刀:“别逼。别压。”
“你只问——他们怕谁。谁让他们闭嘴。”
陆松肃然应声:“是。”
柳闲转身,背对着门口,一手扣着袖口,一手落在书案角。
冷风未歇,炉火却越烧越旺。屋内,那盏灯照着他淡漠如雪的脸。
良久,他低声一句: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同流合污。”
“西州不是他的独岛。”
柳闲低声一句:“我只要找到一个敢说不的人。那这一局,他就输定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陆松眉头一动,起身出门,不多时便又折返回来。
他脚步略急,声音低沉:“殿下,出事了。”
柳闲没动,只抬眼扫他一下。“哪儿的事?”
陆松吸了口气,答得干脆:“西宁县。”
“周县丞,在他父亲坟前……上吊了。”
屋中顿时安静了。只剩风撞窗棂的“簌簌”声,像是雪夜里磨刀的响。
柳闲神色没变,半晌才缓缓问道:“人呢?还挂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