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松眼神阴郁,“村民不敢动,说是殿下还没看过。”
“县里上报说是自尽,理由很简单——压力太大,身体不好,加之思亲成疾。都写在了他们送来的卷宗上。”
柳闲笑了一声,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“思亲成疾?”
“正月还没过,就想死给祖宗看?这些人倒也能编。”
他站起身,披上袍子,抖手间裹了层厚斗篷。“去西宁。”
陆松立刻跟上。
“带人吗?”
“不。”柳闲低头扣好袍襟,语气清淡:“死人又不会跑。我一个人,看得也清。”
当夜未更。西宁县,龙口岭。雪已经停了。月光薄,远山白得渗人。
那坟前悬着的影子,还在风里晃。一条麻绳系在槐树上,尸身早已僵直,脚下积雪一层浅坑。
柳闲抬头望了一眼。
周县丞,四十出头,平时话不多,人不显山露水,但在西宁是实打实的清官。
三年前上任,据说粮仓被他翻了三轮,死账查出一堆,罚了县主簿一整年的俸。这种人,会自尽?
他信个鬼。“留下看守的百姓呢?”
柳闲随口问。
陆松朝树后一指。“那边几个乡人。”
“说是发现尸体后不敢动,就守着。县衙的人日上三竿才赶来,说是他昨日傍晚出门,今早才知去世。”
柳闲走到尸体下,抬头仔细看了眼脖颈勒痕。麻绳旧,系法却极利落。
一个收绳套结,扎得正中——不像一个平日笔头多、干实事的人能绑出来的。
他低头扫过尸身衣角,忽而蹲下。指腹一压,捏出一道极细的压痕。
他轻声开口:“看出来了吗?”
陆松也看见了,脸色当即变了。
“这不是吊死的。是先勒,再吊。吊只是个摆样。”
柳闲站起身,目光森冷。“让县里的主官们,明早见我。就说,我想听听周县丞压力大到死的理由。”
次日巳时。县衙后堂。
几位西宁县的主官站成一排,个个脸色沉重,衣冠整齐。
柳闲坐在主位,茶盏轻轻转着。“说吧。他怎么死的?”
一名年纪略长的县丞代言,拱手答道:“启禀殿下,周大人平日忠厚,办事极细。”
“但近来赈务繁重,县中人手不足,他常常夜里点灯批卷,有时三四日不回家。”
“加之年前丧母,又遇父坟年忌……可能情绪太过,思亲成疾。属下等皆感震惊与惋惜。”
柳闲笑了笑。“你们真是……一个比一个能编。”
“前几日我问你们灾务压力大不大,你们说井井有条。这才几天,又开始说负担过重了?”
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,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利落。“谁亲自看过尸体?”
没人吭声。
一名主簿缩了缩脖子,小声道:“那……那尸体是百姓先发现的,属下到时已经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”
柳闲淡淡道,“你们既然不愿讲实话,那就别说了。我自去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