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人怎么死的,是不是你们其中一个送的,我能看出来。还有一句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忽地嗓音一沉:“从现在开始,若我再发现有官员自杀,哪怕只是摔了一跤,我都当他是被你们逼死的。”
“到时候——我一并查你们。”
众人脸色刷得一白,跪声杂起,皆称“殿下息怒”。
柳闲却不再多看,摆手让人退下。
陆松立在一旁,面色也不太好看。“您看,这些人一个个守口如瓶,连个眼神都对得整齐。”
“周县丞的死,分明有人收尾。可这口太严了——”
柳闲看着桌上的名字,语气却冷静得吓人。“他们不是口严。是吓破了胆。”
“巡抚这局下得太久,这些人一个个被捏着命门,敢讲一个字,就不是调职,是抄家问罪。”
陆松咬牙。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周县丞留没留下什么?”
柳闲摇头。“尸体上没信,家中无纸。但……人死得太干净了。”
“连平日与他交好的官员,都没一个出来哭。我不信,这人全无交情。”
他顿了顿,低声道:“陆松,咱们私下查一查他生前走动最频的人。避开官府。”
“尤其是写字房里的人——那些主簿、记事、册吏。他们记得的,比官员们自己还多。”
陆松点头: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柳闲盯着窗外。西宁的天比西州还灰,风吹下来带着湿气。像是浸了血的雪。
他眼神微冷:“他若真是被逼死的——那就不只是收买了。”
“是杀人。是灭口。那这个巡抚,藏的东西……比我们想的还深。”
三日后,西宁县郊。雪落得不大,风倒是冷得扎骨。
柳闲裹着青布斗篷,悄无声息立在一处茶棚前。
没穿官袍,没带侍卫,只跟着一个驿骑模样的阿黄。
他望着远处正赶集的村人,目光沉静。
这不是正日,也不是市期。但茶棚里人不少,冻得瑟瑟,热气腾着,炭盆噼啪响着。
几个汉子围着火盆,一边搓手一边低声说着什么。“你们听说没?周大人……”
“唉,那事,别说了,太堵心。那样的人……不该是这么个结局。”
柳闲闻言,迈步走了过去。炉火边正好空了个角。他坐下,不说话。
过了片刻,那汉子看他一身普通打扮,又捧着粗瓷碗,便也没戒备。“兄台外地人吧?”
柳闲抬眼,淡声笑道:“前几日才到。听说这县出了桩大事——周县丞?”
那汉子叹了口气,低声骂了一句:“狗娘养的……真让他死得冤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,这位周大人,是我们泽丽这些年难得的好官。别看他嘴上不说,实际什么事都抢着扛。”
另一个年长些的老头也接话了,语气沉痛:“前年西旱,官仓一个斗都拨不出来。就是他,自家卖了老宅,搬到破旧的清水巷去住。”
“就为了筹银子,先开了粥棚。后来……大雪一封,他带人挨家挨户地送粮。有一次,淹水,他亲自跳到河里抢人,冻了一夜发高热,也不请假休养。”
“你说……这么个人,会无缘无故吊死在坟前?我们是傻子才信!”
柳闲垂下眼,手指微微一紧。炭火跳动的声音愈发清晰,落在他心口上,像针扎一样细。
另一人压低声音道:“有人说……他是得罪了上头人。你看看,现在县衙谁提他名字?一夜之间,好像这人从没活过。”
“我家里那小子,前些日子在周大人那儿做事,刚提了一句话,第二天就被叫去问话。”
“从此闭了嘴。一个好官,就这样没了。你说,朝廷到底还管不管这地方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