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轻轻放下茶碗,语气温和:“你们这些话,和县里说过吗?”
几人顿时沉默,彼此对视,脸色都是一样的戒备。
片刻后,老头摇头:“说了也没用。”
“你说我们是百姓,县里信不信?就我们这些种地的,谁敢去衙门多嘴?”
“说了还不是送命。他们那群人,早就把人心吓死了。”
柳闲没再追问。
只是起身时,忽地朝众人拱了拱手。“你们的话,我记下了。多谢。”
说罢转身而去,没再回头。
几人愣住。那老头皱眉:“他哪来这么一副官腔?”
那汉子犹豫着,低声道:“刚才他说他前几日才到西宁……”
“你们觉得……他是不是……”
众人对视一眼,顿觉寒气扑面。
入夜。县衙密室。
陆松一身夜行衣推门而入,语气压得极低:
“查到了。周县丞生前,每日除县务之外,还固定在城南义棚支援。”
“从他住处附近调过来一个小厮,叫陈六。是他打理周家日常,也最清楚周县丞的动向。”
柳闲点点头。“人在哪?带来了。”
陆松朝外招了招手,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被带了进来,约莫十四五岁,眼神躲闪,衣裳破旧,脚边还有雪泥没擦干。
柳闲看着他,语气极轻:“你怕我?”
少年抖了抖,低头不语。
“你若不说,我也不打你。只是周县丞,是你服侍了三年的主子。他死了,你真就一句都不肯说?”
少年低头许久,忽然哽咽:“他没死得明白。他……他不是自个儿要死的。”
“是……是前两天,有人来过……穿着西州巡抚府的服,大冷天戴着兜帽。”
“那人说,周大人多管闲事,要他识相点,卷宗收了,话别乱讲。周大人脸色一下就变了,第二天……他把那封检举文书烧了。还把他攒了半年的银票……藏进一坛子里,说要交给太子殿下。我问他……他说怕以后没机会说话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……他是说错话会被罢官。没想到……他是知道自己活不了。”
话未说完,少年已哽咽成一团。
柳闲听着,目光沉沉,半晌不语。
炭火跳了一下,空气里隐隐多了焦木味。
他轻声问:“那银票在哪儿?”
少年擦了眼泪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,颤颤递上。
“我……我怕别人抢,就藏着带走了。现在给您。”
柳闲接过,指尖轻轻一捏。布包里不只银票,还有半张信纸。
火烫过的痕迹清晰,字迹却未毁太多。“臣不求保身,只求清理泽丽百姓之冤。”
“若我出事,定是因官妓案牵扯太深。巡抚府中,有人藏人、藏账、藏命。”
柳闲望着这几行字,目光森冷如霜。
他缓缓将纸折起,语气低得像在说梦:“这人死得不冤。死得太重。”
陆松低头不语。少年已趴在地上,悄悄抽泣。
柳闲却抬起头,看向天花板上投下的光影。
他忽然道:“陆松。”
“我记得你说过,有个姓秦的,是西州库司副首。与王肃走得极近。而且,那天查仓时,是他迟来半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