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松顿了顿,眼神一凝:“是。”
柳闲声音一字一句,极慢:“明日,叫他来。我要问他——”
“他到底,是替谁看门。”
午后未时,西宁县东街。雪刚化,地上全是脏水和泥,踩一脚能溅到腿上半截。
柳闲换了身深青常服,腰间束带微松,脚下是一双不沾官气的旧靴。他一个人走,随意得像个路人。
东街比西街要旧,房子也矮,大多是灾后修补的,木梁都露着角。
他顺着一条曲巷转进去,忽听前头传来一声惊呼。“啊——抱歉,对不起对不起!”
一个女孩匆匆忙忙地后退着,手里提着个旧竹篮,眼神慌乱。
柳闲抬头,看清那张脸,脚步顿住。那是几日前,他路上救下的姑娘。
那个差点被人贩子塞进车里的、眼中带着死气的小姑娘。
她如今脸色好些了,但眼圈还有点红,神情疲惫。
柳闲望着她,语气温和:“又是你。”
姑娘明显一怔,抬起头,眨了两下眼睛。
片刻后,她忽然跪了下来,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:“救命之恩……我、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谢您……”
“若不是您,那天我可能就再也……”
柳闲皱眉,伸手将她拽起来。“地上脏。你要真想谢,别跪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低垂的眼神,忽然问:“你这些日子过得不好?”
那姑娘咬着唇,犹豫了下,摇头。“没事的……我就是……睡不太好。晚上总做噩梦。”
柳闲看了她一眼,神色平静:“我问得不是梦。是人。”
姑娘眼神闪躲,竹篮都快要握碎了。
柳闲了然。他左右看了看,说道:“换个地方。你家在哪,我陪你走一趟。”
“别怕,今天我什么都不问,只听。但你得信我——你若有事说,我能帮。”
姑娘沉默了几息。
片刻后,她点点头,小声道:“我家在南门边。”
“还剩半间房……是我爹娘死后留下的。您要是不嫌弃,我请您喝碗姜汤。”
柳闲笑了笑。“那我今天,就蹭你这顿热的。”
南门巷。一排房子东倒西歪,屋檐下挂着断草绳,风一吹全是呜呜响的声儿。
她家在最里面,一间只剩半边的土坯屋,外头用旧帘子遮着风。姑娘掀帘请他进屋,自己飞快去煮水。
柳闲站在堂屋。
其实也就两步见底,几件家具早没了模样,靠墙那边放着两块新换的木板,显然是她自己动手修的床。
屋角里还有两只风箱灶,火光闪了两下就开始冒烟。
“凑合坐吧。”她将一个破木墩擦了擦,放到炭盆边我家穷……从我爹娘死后,只靠织麻线糊口。”
“后来灾来了……卖布的没了,我也就没了活干。那天,是我去南坊找人,想看看能不能搭棚换饭吃。结果——”
她声音顿住,神色瞬间暗下。“我就被人拉走了。”
“说什么官府要征织女,还有工钱、有住处。我当时……信了。”
柳闲靠在板壁边,静静听着。没有催,也没有表情。
她低声说: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说的不是织坊。是……官妓坊。”
“进去就关门,锁铁链,吃的是馊饭,洗澡只有井水。那天,押我的人喝醉了,才让我逃出来。”
“可我才跑到巷口,就被人贩子拦住了。他们说,我是逃犯,得送回去。我吓坏了,死命挣……结果,就被您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