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轻轻一拍。一声钟响,震得堂内静了下来。
“王承礼。你在堂下叫谁?你做的是不是冤案,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“嘉和二十四年,乙酉三月,周济案,你亲审主判。但卷宗中,所列证据多处自相矛盾。”
“证人已死,却列名作供。物证无据,却列名成案。你可知——”
“杀错一个人,按律需偿命三族?”
王承礼额头冒汗,强撑着身子:“当年……是有案底。巡抚签的文。不是我一人之意!”
柳闲一笑,语气温和:
“你若真无错,何必惊慌?你若清白,孤自会让你安然归府。只是这周案,已有后人出面——”
“若你真记不清。那孤便叫人,帮你——回忆回忆。”
他挥手,门外立刻有人抬上一箱封卷。
一张张,一页页,全是过往查出的旧案抄录,还有周家孙子的亲口供述。
王承礼终于撑不住,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“殿下,殿下——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奉命办事!那些供词,是上头人给的!”
“我若不判,他们要杀我全家!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柳闲坐在高座之上,低头望着他。“你判了别人全家。”
“你求着留你自己一家。如今你求孤——”
“晚了。”
“来人!重审周案,从王承礼供述开始。”
“堂下,有命在的,全记。将此案交太子府备录,副本三份,送京、报刑部、呈御前。”
“孤要让所有人知道。”
“西州第一案,今日——”
“重开。”
铜钟再次响起,钟声沉沉,震得墙砖微颤。
风从堂外灌入,一夜初寒,却杀气渐生。
这一次——
谁也挡不住了。
铜钟的余音在堂中久久不散,仿佛连这冷夜的风声都被那沉闷的回响震得收了声。王承礼跪在地上,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滑落,顺着脸颊滴在地砖上,晕开一圈湿痕。他双手颤抖地撑着地面,想要挣扎着起身,可双膝发软,浑身像被这堂内的寒意钉住了一般,再无半分力气。
柳闲端坐在堂上,衣袖垂落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,像在思索,又像在掌控着这场局。他眸色微沉,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承礼。灯影映在他脸上,显出几分莫测与讥讽。
“王大人。”
“孤记得,你在西州做官十余年。”
“嘉和二十四年的周案是你审的,嘉和二十五年盐税贪案也是你手里的事。”
“孤若没记错,当年那盐商刘正,给你送了什么——一箱金钗,三匣珠翠,还有东海的夜明珠两颗。”
柳闲语气平缓,每说一句,便在桌上取出一封卷宗,内吏将它们一一摆在堂上,封皮上墨字清晰可辨,像一只只冷眼旁观的鬼魅,把王承礼的心思看了个通透。
王承礼脸色已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想辩解却说不出话。那夜明珠,他自己都快忘了,可在这位被称为废物的五殿bsp;“殿下,这……这是冤枉!”
“那刘正,他本就是盐引作假,我不过依法办事,那珠钗、珠翠……属下不知情啊,真不知情!”
柳闲一笑,那笑意不达眼底,反倒更叫人心底发寒。“冤枉?”
“孤倒要问问,那夜明珠你可还在府中珍藏?”
“那金钗,可是你家小妾戴在发上?要不,孤派人去搜一搜?”
王承礼身子猛地一抖,连连叩头,额角撞在堂砖上发出闷响。“殿下饶命!殿下饶命啊!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迫于无奈,那时刘正请托,实在是……”
“是巡抚大人递了话,说……说他家中与都察院有人!”
柳闲端起茶盏,慢悠悠抿了一口。“这话,你当真要在堂上说出?”
“巡抚大人,谁啊,你可知?都察院的谁,你敢指名道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