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礼哆嗦着抬头,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
“不、不是,我是胡说,胡说八道!殿下,您饶我一命,我——我什么都听您的。”
柳闲微微一笑,终于将茶盏放下。
“听孤的?好啊。孤今日要的,便是你将那旧案,从头到尾,细细说一遍。”
“孤不信你一个知府,能做下那么多错案。”
“背后,是谁的手。是你自己贪图富贵,还是有更大的黑手操控你——”
“你一句不说,孤便一句不放。你若肯说,孤可奏请太子殿下,将你的罪减一等。”
“贪墨之罪,可杖首,可流三千里。孤可保你个全尸,留你家小半条命。”
堂中一片死寂。
王承礼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看着堂上那年轻的王爷,那位他曾以为只是空壳摆设的五殿下。可此刻,他心中升起的,只有恐惧。
他明白了。这个男人,不是废物。
是笑里藏刀,心狠手辣的真君子。“殿下……我说。我都说。”
“从那年周案起,我所知所办,所收所授,皆不敢隐瞒。”
柳闲轻轻颔首。“很好。”
他望向陆松。“去,写供录言。”
“今晚——”
“西州有个真章,得落在这堂上。”
堂外,夜风穿过屋脊,卷起一地落叶。
远处,城门紧闭,驿馆灯灭,江面无舟。
这西州的大案,从今夜起,谁也遮不住,谁也护不住。
堂外风声渐紧,衙堂之中却寂如坟冢。
王承礼伏跪在地,嘴唇哆嗦,双眼游移不定。他刚才喊得声嘶力竭,如今嗓子发哑,喉中发出沙哑的哼声。他想说,却又不敢说;想求,却又怕求错了方向。
柳闲看在眼里,笑不露齿,眼神却如钉。
他缓缓起身,步下阶来。
脚步声极轻,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王承礼心头,压得他喘不上气。
“王大人,孤给你说话的机会,你却一个劲儿哭。这堂里不是哭坟的地方。”
“你是朝廷命官,不是庙口乞儿。说也得说,不说也得说。”
“但孤可以等。你不是还没想好?”
柳闲顿住步子,半低着头俯视王承礼,声音不重,却直戳心底。
“那就慢慢想。给你半个时辰。”
“你想明白了,就说;你要是执拗……那孤就只好——”
他顿了顿,笑了一下,语气温和得像话本先生哄小孩。
“把你家人,请来陪你一起想。”
王承礼猛地抬头,满脸惶然。“殿下……殿下请息怒,别……别动我家人……”
“他们无辜啊,他们不知情……”
柳闲回头望向陆松,随口吩咐道:“去一趟王府。”
“查查他那府上,到底都住着谁。”
“但记住——别动人命。”
“孤只是想让他看得清这局,不是逼他绝路。”
陆松领命,抱拳退下,脚步一顿,声音压低:“属下记得,封口,不封命。”
柳闲点头。“去吧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过去。
王承礼仍跪在堂中,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寒潭,冷得骨头缝都发抖。
他抬头看柳闲的背影,眼神闪烁不定,心里反复权衡着说与不说的利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