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呢喃:“西州局。该收了。”
西州衙堂外,晨钟已响三通。
杜文襄被拖下的那刻,百姓群情静默,像是压抑多年的一口气,终于有了出路。
柳闲立于堂上,望着人群缓缓后退。
陆松走上前,低声道:“殿下,田笙已拘。陈豹那边,段晨已在郊外断了他兵粮,查实密令三份,兵符两道。”
“草原斡古儿的人,也在昨夜动过——不过被我们放出的假密信调去了三十里外的铁山坳。”
“现下那批先锋未能接应,北线暂时稳住。”
柳闲微微颔首。
“很好。”
“但这只是局中半步。田笙、陈豹,都是头牌,但不是根。”
他转身回到后堂,目光深沉如墨。
桌上已经摊开的是西州十年内的粮税、兵账、驿站出入名录。
他手指划过其上,沉声道:“这西州的账,从来不是银钱的账。是命的账。”
“一个驿站若在月末多出一人,那可能是逃兵,也可能是斡古儿的耳目。一个粮仓少三石,不是漏,是吞。西州的烂,不只是杜文襄。”
“是他背后——那几位京中大人,一起盖章签字。孤若现在只诛杜,后头便会弹压孤。所以——”
他敛了眼神,语气压得极低:“要一并清。”
陆松眼神微凝,拱手低问:“殿下要动的是……?”
“金部尚书。兵部左侍。还有都察院右都御史。”
柳闲说得平静,却如平地一声雷。
陆松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三位……”
“都是杜文襄的根。”
柳闲淡淡笑了笑:“对。”
“而这局,不只是西州。是孤的破局。”
他缓缓转身,手负在身后:“段晨可调多少人?”
陆松低声道:“最多三百,东厂暗卫能动八十。但都分散在外,难以同时集齐。”
柳闲点头,手指敲着桌边,忽然低声一笑:“那就不动人,动信。”
他回身在卷宗后拿出一卷牛皮信册,封口已破,是前夜刚从北疆送来的密函。“这是楚怀安老将军,亲手送来的信。说东郡有动静。”
“孤可以借着此由——奏请太子,调兵西州,做为北防之援。一封调兵令,外配西州勤王名义。太子殿下若应下,孤便能名正言顺,将这一场血收干净。”
陆松眸光一亮。“调哪一路兵?”
柳闲目光微沉,落在地图上的一处。“调……姜云的人。”
陆松一愣:“殿下是说,王妃的人马?”
柳闲点点头,语气淡淡:“她进府时,我曾许她不动兵,不用权。”
“但如今——西州有人要杀我。她,终究会动。”
午后,风吹堂帘,阳光已斜。
内厅内,一抹素白倩影正端坐茶席前,手执玉壶,轻斟一盏。“殿下想动我北州兵马。”
姜云淡淡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柳闲坐在一侧,斜靠靠垫,手中翻着一页奏折,像是没听见她说话。
过了片刻,他才抬眼:“你的人,调三百精兵。不为孤,只为西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