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落地,狱卒不敢抬头,只恭敬退下。
柳暝静静立在原地,半晌,忽而低低笑了。那声音先是嘶哑,渐渐带了几分狠意。
“柳闲啊柳闲。你这条命,再硬也拦不住我走出来。”
他抬起手,指节在心口轻轻叩了叩,眉眼间一丝森凉:“好。且看你能撑几时。”
翌日。京城,左都御史府。
春雪已消,青砖院里刚洒过水,湿意未散。几名侍从正紧张地将两行锦缎椅擦干净。
“快些。别怠慢了三殿下。人已到巷口!”
一阵风吹过,门外几道锦衣人影先行入院。
随即,三皇子缓缓踏进门槛。他一袭月白锦袍,鬓发已被整饬过,看去仍是从容有度。
左都御史胡大人一见他,忙拱手低头:“殿下……”
柳暝抬眼看他,目光平淡:“多年不见,胡大人风采不减。”
胡大人声音低下去:“殿下言重……微臣只是……只是什么?”
柳暝不紧不慢往前一步,手背负在身后,声音轻得像在和风说话:“只是在我被囚时,日日上奏参我?”
胡大人脸色白了一分,膝盖险些跪下:“臣……臣只是奉公!”
“奉公。”
柳暝点头,似笑非笑:“好字。”
他目光在院里一转,眸底慢慢浮出冷意:“可如今,我回来了。”
“胡大人。你可知,刑部与工司里,有多少人盯着你?”
胡大人身子抖了一下,声音发干:“殿下,微臣绝无二心……”
柳暝慢慢抬手,指尖一寸寸抚过檐下一根雕花木柱,声音忽然淡了:“我不爱听废话。”
“你若想活,便把心掏干净。从今日起——”
他回头,眸光锋锐:“你所知所闻,皆归我。若有一日,再叫我知道你暗通太子或五皇子残党……”
柳暝声音忽然低了几分,像蛇游过碎雪:“我会亲自上门。拿你一族命,祭我的冤屈。”
院里,没人敢出声。
胡大人脸色惨白,双膝一软,扑通一声跪下:“臣……谨遵殿下令!”
“好。”
柳暝拂袖转身,没再看他一眼。檐外风吹过,院门缓缓阖上。
一地冷湿的水迹,倒映着他淡淡的影。
当夜,户部尚书府。灯火未灭。书房内,几名旧臣正低声商议。
“……三殿下如今出了。”
“朝中情势又要变了。若那五殿下真死了,咱们早前给他送的银……岂不是要被清算?”
一人脸色发青:“可那时西州一案,他手里有兵,有粮,咱们若不帮他,怎撑得住?”
“现在他死了,咱们算什么?算帮凶?”
屋里气氛冷得像要结冰。门外忽然一阵风过,灯焰一跳。
随即,一道清淡的嗓音透过门缝,轻轻传来:“都在呢。”
所有人僵住。
下一刻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柳暝负手立在廊下,月白衣袍无风自扬,目光漠然。
“几位大人。叙旧吗?”
他声音很低,眼神却透着一种比雪还冷的凌厉:“我在里头坐五年。”
“你们在外头,跟谁都交好。可别忘了。我能从里头走出来。”
“就能叫你们一个个跪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