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敢答话。
柳暝抬脚踏入屋内,缓缓坐到首位,指尖一寸寸敲在扶手上:“今夜,先不清算。”
“只是来提醒一声。谁若心里还有旁的念头——”
“趁早断了。否则。”
他缓缓抬眼,嘴角挑起一点极淡的笑:“不论你家中几口。都别想全尸。”
屋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桌上一盏小铜灯,火苗颤了又颤,映得几张脸时青时白。没人敢先开口。
柳暝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摩挲,半晌,才似笑非笑地抬起眼,看着他们。
“怎么?都哑了?还是在心里骂我——走狗运好,竟能出狱?”
没人答话。他不急,慢慢抬起袖子,用帕子拭了拭指尖,声音低下来:“本宫能走到今日,不靠运。”
“靠的,是你们一个个……”
他唇角挑起一抹薄冷:“都怂得干干净净。”
厅中几人脸色更加难看。一名年纪最老的中年官员终于咬了咬牙,抬头:“殿下。”
“既是陛下圣意……我等自然遵令。往后但有差遣,必无推辞。”
柳暝缓缓看向他,目光淡淡:“你叫李沛,是吧?”
“西州案时,你手下抄了那笔银,后来说是送去赈灾。”
“可最后,那银只到了一半。如今敢再跟我讲忠心?”
李沛脸色刷地惨白,嘴唇动了两下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屋子里,气氛陡然变得压抑得透不过气。
另一人见状,立刻硬着头皮站了起来,朝柳暝拱手低声:“殿下恕罪。那西州案……是五殿下当时亲自盯着。”
“我等不得不从。如今他既不在了,殿下要清算,要查账……我等绝无二话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闪了闪:“那五殿下……也未必真死。”
此话一出,屋里人神色都有了细微变化。
有人脸色慌了,有人眼底闪出冷意,也有人,神情里透出一点莫测的期待。
柳暝眯起眼看着那人,语气平淡:“未必真死?你倒说说——”
“为何未必?”
那人咽了口唾沫,低声:“属下听说……那夜虽是火起,血溅一地,但尸首不见。只是流了许多血,却无人当场验明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他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,声音越发低:“太子府那封密札,也说未必死透。所以……许多人心里……其实还在等。”
“若他真有一日归来……”
柳暝静静看着他,指尖在椅扶上轻轻一扣:“归来?你倒巴望得紧。”
那人脸色猛地发白,扑通一声跪下:“殿下恕罪!臣无此意,只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柳暝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丝凉意:“你要真怕他活,就跪着吧。等他回来,看你怎么交代。”
那人吓得脸上全是冷汗,身子抖如筛糠,竟不敢再说半句。
厅中其他几人面色各异,有人垂着头,眼神闪烁,有人看向柳暝,面上堆起小心的笑意。
“殿下。”
一名身着绯衣的户部主事低声开口,语气格外恭顺:“此番殿下得释,必是陛下深意。”
“太子素来懦弱,若再加一个已死的五殿下……朝局大势,必将大乱。”
“我等愚钝,不敢妄言真假。但若殿下要查,我等必奉命。绝无二心。”
“从今日起,殿下是朝中唯一可倚仗之人。”